鴉走在回帳的路上,大松一口氣,又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汗水,此時微風襲來,帶起地面石頭上的陣陣熱氣。
這才幾月份的天,怎么就能熱成這樣?
鴉的心思紛亂如麻,他一邊后怕著伯堯?qū)τ诮铀钠迌夯赝鯉さ南敕?,一邊汗王與大妃種種親密之舉一直浮現(xiàn)眼前。
大妃到底不是漠北女兒,她乃是外族的公主,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可不是中原人說出來的么?
鴉憂心忡忡,即使不忿伯堯的舉動、懼怕他得知真相后的怒火,可他畢竟還是漠北的部落頭領(lǐng),而伯堯是漠北的汗王啊。
他魂不守舍的走著,忽然間撞到了什么,他被撞得的微微向后仰倒。
鴉神思一清,身體先他一步反應(yīng)過來,立即擺正身姿,鴉定睛望去,卻是一個身著青衣的女子被撞到在地,是王庭的侍女打扮。
既然是侍女就沒什么了,他此時亦不想在一個侍女身上浪費時間,便決定繞開她離去。
那侍女生的好看,特別是那一身牛奶般細膩白皙的皮膚,在漠北女子之中甚是少見。她眨著一雙大眼,撲閃著的眼睫如蝴蝶紛飛,她受了驚嚇,卻發(fā)現(xiàn)被她撞到那個人是鴉大人,忙不迭地就地跪下請罪。
“大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請大人原諒?!?p> 鴉本來已經(jīng)繞開了她,側(cè)身就要離開,不耐煩地回了一句:“無事,你下去吧?!?p> 豈料那女子竟然還不依不饒了起來,“奴婢有罪,奴婢不慎沖撞了大人。”
鴉忍者怒火回頭,“都說了恕你無罪……”
他的話語突然卡在了喉嚨里,原本猙獰的臉也愣住了。
那張臉上是驚恐的蒼白,淚盈于睫的樣子格外楚楚動人。
“青雀?”
鴉一把將那個侍女拉起來,“青雀,青雀是你嗎?我找了你很久你知道嗎?你怎么會跑到王庭來了?”
他問了不少問題,讓那侍女一愣一愣的,手被攥得通紅也不敢開口,等鴉得話說完,她才怯生生的回答:“我叫青書,青雀是我姐姐,鴉大人?!?p> 鴉狂喜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來,他緩緩放開了青書的手。也是,青雀與他同年,現(xiàn)在又怎么會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小丫頭呢。況且這丫頭長得與她姐姐不是非常相像,只是那弱不勝衣的氣質(zhì)分外相似罷了。
“你是青雀的妹妹?”鴉有些緊張的咽了口唾沫,才問道:“你姐姐呢?她現(xiàn)在在那里,嫁人了嗎?”
青書疑惑的看著他,不知道這位聲名遠播的鴉大人為什么會執(zhí)著于姐姐的消息?!拔医憬闼缇瓦^世了?!?p> 已經(jīng)過去太久的傷痛,雖還能被不動聲色的提起,當事者心中卻依舊有著傷疤。
青書說完這句話就低下了頭,便匆匆行了個禮,“奴婢先告辭了?!彼掖译x開的背影顯得有些慌亂,卻在轉(zhuǎn)角處悄然一笑。
青書慌亂離開的背影與當初何等相似,鴉忽然忘記了汗王和大妃的事情,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華麗的大帳之中清香裊然,溫九柔順的長發(fā)披散開來,她側(cè)臥在榻上,慵懶又閑散。
在伯堯那里裝了好久的嬌癡少女,溫九自己都快演不下去了,倒難為鴉還看得下去,不過伯堯倒是挺受用。
汗王和王妃這么恩愛,他也該放心了吧?
溫九不乏有借伯堯的勢狐假虎威的意思在,鴉畢竟是下屬,雖兄弟相稱也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過重要了。
就如父親,還不是與武帝兄弟相稱,結(jié)局如何呢?
溫九不自覺地想起自家的事情,繃緊了身體,倒把為她按摩的折柳唬了一下。
“主子怎么了,是奴婢用力大了嗎?”
折柳的手有些顫抖,她都不敢看溫九的眼睛,垂著眼眸用余光注視的溫九身上的布料。
溫九放松下來,示意折柳繼續(xù)?!皠e怕,不是你的錯?!?p> 折柳這丫頭是不是被她敲打的狠了,這些日子做什么都膽戰(zhàn)心驚的,也不敢多說話,甚至連帳子都不大出去。雖想叫她穩(wěn)重些,可也別磨壞了她的性子。
溫九心里想到折柳,有些頭痛。這丫頭是家里帶來、跟著她一起長大,悉心教導了好多年的得力干將,心腹之人。平時在家里也不是沒有呵斥懲罰過,怎么現(xiàn)在倒成了這樣?
情分終究還在,溫九只想著暗暗叫垂楊多開解她或許能好些。
正想著垂楊,她就撩開簾子進來了。雖逆著光看不真切,那高挑又勻稱的身形是再熟悉不過了。
溫九朝她招了招手,垂楊走進之后才看清她臉上悲喜莫名的表情。遂問道:“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緩了緩,又道,“如果是關(guān)于伯堯的,不必告訴我?!?p> 垂楊心中沉甸甸的,卻不好多說什么,答道:“不是汗王,是鴉?!?p> “鴉,他怎么了?”溫九直起身子準備認真聽著,鴉駐守的是離大周最近的關(guān)隘-風口,對鴉的信息,她們搜集的也是最多的。
“鴉叫了青書去他帳中伺候。”
垂楊臉上表情精彩,但相信他那位遠在風口的妻子知道了,一定更精彩。
這么懼內(nèi)的人不多見了,鴉是絕對沒有理由在王帳中找侍女侍奉的。這萬一要傳到家里那位的耳朵里去,鴉會吃不了兜著走的。
溫九也是疑惑于這個問題,“青書不是被我打發(fā)去膳房了,怎么會碰上鴉?”
說起那個青書也算是陰魂不散了,開始一定要把寧晚跟溫九扯上關(guān)系,寧晚去世之后她竟然還跪求到中帳來伺候溫九,說是寧晚庶妃感念大妃恩德,特地命她在庶妃身后去伺候大妃。
溫九還沒說什么,垂楊氣地差點就跟青書吵了起來,這種人都不能說她賣主求榮了,簡直狼心狗肺!
最終青書苦苦哀求還是沒有打動溫九,本想著讓青書去為寧晚守陵,可漠北草原上連汗王都沒有陵墓,青書還能去哪里守?只得將她隨意指了一個事情繁重的去處,也就不再管她了。
誰知道,如今她還能再蹦跶一下呢?
“據(jù)說,是青書出去送膳食回來,剛好撞到了鴉大人?!?p> 垂楊懷疑的神色分外明顯,哪個侍女敢撞到主子?她又不是出身于什么大部族,身后有人撐腰,可真是借了熊心豹子膽呢!
但這樣看來,她背后還真有人撐腰,那人腰桿子還不是一般的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