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房熏著香,不同于廚房的油膩,不同于百合的濃郁,而是一種淺淺的脂粉香,在醉嫣閣即使你不喊姑娘作陪,也是少不了脂粉味。
廂房中有兩道不同的呼吸聲,但是沒有一種是女子的,梧桐暗自猜測何故如此,倒是把頭又垂低了,像是一只把頭埋在沙子里的鴕鳥一樣。
“玉兄,你說不會是我們倆銀子沒給夠老鴇,上道菜都這么慢,想餓死我”,一道渾厚的男子的在梧桐正前方響起,帶著一絲譏諷的意味。
紅鸞托著菜盤子,暗中扯了扯梧桐的衣袖,聲音中帶上了顫抖,道:“這是兩位公子的金錢豬肚,廚房太忙,來遲了,不好意思”。
梧桐伸手摸上了莫紅鸞的衣袖,順著衣裳摸上了莫紅鸞的手腕,緊接著是托盤。
因為菜有些熱,盤子也是熱的,梧桐不過一會兒就順利的找到了菜,手指卻是不小心伸到了菜里,沾上了一些菜汁。
看著梧桐拙劣的動作,宛如稚童身處梨園演戲一般,紅鸞很是后悔,早知道就該自己上菜讓梧桐端盤子,但現(xiàn)下說什么都無濟于事了,只能求著不要觸怒了兩位爺。
米飯的香氣蒸騰,還夾雜著雞肉的香,梧桐知曉現(xiàn)下桌面上一定放了不少菜肴,若是伸手在桌上摸十分的失禮,梧桐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
“給我……”,一道男聲傳來,宛如驚雷。
梧桐聞言身子猛地一顫,這個世間怎么會有人的聲音這么動聽,像是春暖殘雪消融,宛如林間翠鳥鳴鳴,宛如古箏鈴鈴。
梧桐覺得手上一空,緊接著盤子被放置到了桌子上,不同于廚房里破木桌子磕碰的聲音,而是瓷碟放在上面觸碰到錦緞的摩擦聲,很是輕柔與唯美。
“兩位公子慢用……”,莫紅鸞拉著梧桐的衣袖,兩人邁著小步子,飛快的往外走。
“等等……”,是其中一位公子出了聲,梧桐靈巧的轉動耳朵,那位公子似乎已經(jīng)到了自己與莫紅鸞的身后。
“不知道公子還有什么吩咐?”,莫紅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來煙花之地的果然都是難伺候的主,原本以為牡丹房有樓里的姑娘能周旋一二,現(xiàn)下莫紅鸞很是后悔。
梧桐右肩膀處一陣帶著類似魚氣息的腥風傳來,又帶著男子特有的體味,與女兒紅的酒香混合在一起,應該是那人來到莫紅鸞與梧桐身后。
“天香樓的綠豆糕,醉嫣閣的小丫頭都這么大方嗎?”,梧桐感覺到自己右耳一涼,該是那位站在自己身邊的公子吸了一口氣。
梧桐眼盲,沒有瞧見此時莫紅鸞煞白的臉色,那位公子雖然在自己身邊嗅了一口,但是憑著自己一位瞎子的直覺,梧桐覺得自己眼前的兩位公子似乎不像是餓中色鬼。
“都是樓里的姑娘,怎么這么害羞,不像是醉嫣閣的行事作風”,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嚇得莫紅鸞直打哆嗦。
梧桐雖然眼瞎,此時卻是一點兒都不擔心,能一下子就聞出自己剛剛吃過天香樓綠豆糕的人,怎么會連兩人是不是青樓女子都看不出來。
折扇輕輕打開,發(fā)出清脆的“啪”的一聲,一陣蘭花的清香傳來,只聽見那位玉公子說道:“南宮兄,別逗兩位姑娘,她們不是出來接客的,嚇著她們了”。
莫紅鸞松了一口氣,不把自己當成青樓女子就好,不然名聲毀了,說不準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親事就黃了。
“好生漂亮的兩個小丫頭,其實可以賣藝不賣身的嘛!”,南宮初墨往莫紅鸞與梧桐耳邊吐了一口熱氣,讓兩個尚未出格的小姑娘羞得滿臉通紅。
梧桐忽然覺得身側有風拂過,慌亂的腳步聲遠去了一些,聲音先重后輕,應該是莫紅鸞在倒退,砰的一聲響起,是人撞在墻壁上的聲音。
“紅鸞姐姐……姐姐……”,梧桐帶著一絲慌亂,伸出手四處摸索,剛剛那一陣子腳步聲,梧桐已經(jīng)確定莫紅鸞離自己遠了。
梧桐被玉公子拉著,因為害怕縮成了一團,清雅的蘭花香傳來,還伴隨著安慰的聲音,道:“就問幾句話,不會對你們怎么樣”。
梧桐掙扎著,玉公子的手雖然輕重合適并沒有弄疼梧桐,但是掙扎了好幾下都跑不開,玉公子就這樣把梧桐按在椅子上。
“你叫做紅鸞?真好聽的名字”,南宮初墨說道,一手撐在紫檀木的屏風上,逗得莫紅鸞又羞又怒。
南宮初墨修長的手指挑起莫紅鸞的下巴,貼身在莫紅鸞的脖子處狠狠吸了一口氣,嚇得莫紅鸞哭了起來。
身上的禁錮忽然松了一些,莫紅鸞見狀邊哭著邊跑了出去,南宮初墨竟然沒有分毫阻止,玉凌軒說道:“看來跟她沒有關系”。
“本王又不是狗,就這么一會兒哪里聞得出來,只不過是看她哭成那樣可憐她罷了”,南宮初墨這般說道,對著玉凌軒一攤手,頗有些無奈的樣子。
梧桐暗自心驚,原來眼前的南宮初墨是一位王爺,不知道這位玉公子又是何許人也,能跟在王爺?shù)纳磉叄€可以這么隨意的稱兄道弟,想來身份不會太低。
梧桐低下頭,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暗自猜想著若是自己也學莫紅鸞一樣哭得稀里嘩啦,眼前的這兩個人會不會也高抬貴手的放過自己,但是也只是想一想而已,梧桐天生無眼,想哭也沒有辦法。
“你膽子倒是大,見了本王也不行禮,治你一個大不敬,你的腦袋就要搬家了”,南宮初墨說道,又靠近了梧桐幾分。
南宮初墨的話梧桐好像沒有聽明白,畢竟王爺這種生物離梧桐一個燒火小丫頭實在是遙遠,不過梧桐輕易的從南宮初墨的聲音中聽出,他……好像沒有生氣。
“南宮兄,算了,放她回去吧!一個小丫鬟而已,什么都不清楚”,玉凌軒開口說道。
南宮初墨果然放了梧桐,想來畢竟是自己的摯交好友,這幾分薄面還是要給玉凌軒。
梧桐離開牡丹房,如蒙大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