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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煙雨

第五十七章 生離死別

永樂煙雨 影子之名 4159 2019-05-10 13:50:13

  三年后,金陵城張燈結(jié)彩,家家戶戶喜氣盈盈,街頭巷尾行人如梭,一片繁榮景象。巡城官鳴鑼開道,百姓們急忙回避兩旁!大家探頭探腦,議論紛紛,一人問:“怎么這么大陣仗?。俊?p>  一書生說道:“你還不知道嗎?皇上御駕親征凱旋而歸!這是班師回朝了!”

  另一位老人捋著胡須說道:“咱們皇上可真是個能文能武的全才??!不僅減免賦稅,連徭役也減輕了許多,托皇上的福,咱們才能過上這安穩(wěn)富足的好日子啊!”

  一位老婆婆一張臉樂開了花,開心地與眾人說道:“我兒子從了軍跟著咱們皇上好吃好喝的,打了勝仗還另有重賞呢!今天我兒子也跟著皇上一同回來了!快看,那個穿藍(lán)色衣服的就是他!阿牛啊!阿牛!”

  眾人紛紛恭喜婆婆母子團聚。

  朱棣來到永福宮,原想著煙雨也許依舊不會開門,自己依舊是獨自在宮門前待一刻便走,不想,永福宮宮門大開。大步流星的走進(jìn)庭院,院中的櫻花樹開的正盛,環(huán)顧四周,不見煙雨及孩子們,侍女們、內(nèi)監(jiān)紛紛跪拜行禮,朱棣擺手不讓他們通報,想悄悄進(jìn)去給煙雨一個驚喜。卻突然聽見屋內(nèi)有嚶嚶的抽泣聲。朱棣滿臉的欣喜瞬間消失,一股莫名的驚慌涌上心頭,幾乎是沖進(jìn)寢殿,看到的是床上滿頭銀發(fā)、奄奄一息的女人,靈兒和兩個孩子在床邊跪著,劉弘站在一旁默默流著眼淚。

  朱棣瞇著眼睛,慢慢靠近,這床上的女人是誰?為何在煙雨的床上?他總覺得看不真切。待走到床邊兩步遠(yuǎn)時,眾人發(fā)現(xiàn)了朱棣的存在。劉弘和靈兒跪拜行禮。床上的女人趕忙掙扎著翻轉(zhuǎn)身體,似乎不想讓朱棣看到自己的容貌。

  朱棣指著床上的銀發(fā)女人問道:“她是誰?”

  劉弘和靈兒都伏地而泣,皆不回話。

  兩個孩子轉(zhuǎn)過身來,撲到朱棣的懷里哭喊道:“父皇!父皇!你快救救娘親吧!娘親她快不行了!”

  朱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確認(rèn)道:“你們說她是誰?是誰?”就算三年不見,煙雨也絕不可能變成這個面色蠟黃、滿臉皺紋、一頭銀發(fā)的枯瘦老婦啊!

  朱棣抓起地上的劉弘問道:“你快告訴朕她是誰?”

  劉弘只是紅著眼睛看著朱棣,什么也不說。

  朱棣抓起靈兒,大聲喝問道:“你快說!說!”

  靈兒只是哭泣,吐不出半句話來。

  朱棣怒喝道:“你們竟敢無視朕,統(tǒng)統(tǒng)拖出去斬!”

  床上的銀發(fā)女人掙扎著坐了起來,開口道:“你終于明白為何這些年我不再見你!”

  這聲音分明是煙雨的,還是那么溫婉那么淡然,如山間清泉流淌,似春澗幽谷鶯啼!

  煙雨輕聲道:“你們先出去吧!”

  眾人紛紛退了出去。

  煙雨輕嘆了一口氣道:“夫君,如此容貌現(xiàn)與君前,煙雨真是愧疚萬分?!?p>  朱棣步履沉重的走到床邊緩緩坐了下來,遲疑的伸出手握著煙雨皺如枯枝的手,手的溫度之低像是握住了一塊千年寒冰!朱棣注視著煙雨的眼睛,只有那烏黑的眸子依如往昔般沉靜、深情!

  朱棣柔聲問道:“煙雨,你何時病的如此沉重?你瞞的我好苦!我一直以為你不肯見我是因為我犯下的錯讓你無法釋懷,我愿意等!你若告訴就算遍尋天下名醫(yī),我也會讓你康泰如初的!”

  晶瑩的淚滴從枯黃的臉上滑落,煙雨輕聲道:“你忘記了,我就是郎中??!可郎中也是人,有些病可以治,可命數(shù)是天定的,不能違抗!不要哭了,我會在天上看著你和孩子們的!只要你們平安喜樂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就是他的煙雨,他一生的摯愛!朱棣將煙雨擁入懷中,如同抱了一把冰晶。朱棣將自己的外袍脫掉,將煙雨和自己都裹入錦被之中,關(guān)切的問道:“是不是將你暖熱就好了?這樣有沒有好一些?嗯?”

  煙雨擠出一絲蒼白的微笑,點點頭道:“是好些了!”

  “那就好,那就好!”朱棣抱著煙雨苦笑著,眼角流出兩行苦澀的淚水。

  “忘了恭喜你,大獲全勝、凱旋而歸!劉掌院每天都和我講你前線的消息,這消息就是我續(xù)命的良藥!劉掌院說你這次親征至少能讓邊疆安定十年!你真是個好皇上!大明的百姓有福了!”

  “你還有空關(guān)心百姓!我不要做好皇上,我就要做你的夫君!你快些好起來,咱們還要一同歸隱山林呢!我只會打仗,別的都不會的!你不給我做飯我就會餓死的!你忍心餓著你夫君嗎?你快些好起來!”朱棣緊緊的抱著煙雨,哭喊的像個孩子!

  煙雨的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背,溫柔的說道:“別哭!這一生能與你相愛相守我已了無遺憾!今后,你和孩子們好好的,好好的,就好了......”聲音一點一點變微弱,冰冷的小手無力的滑落,枯瘦的身體再無生機。

  “煙雨——”嘶心裂肺的哭喊聲響徹九宵!

  永福宮一片哀慟!

  徐皇后在儲秀宮不安的來回踱步,口中反復(fù)說道:“已經(jīng)十日了,十日了,皇上水米未盡,不眠不休,這樣悲痛欲絕,萬一傷了龍體可怎么是好!”

  徐福躬身回話道:“皇上每日在奉仙殿守著棺槨自言自語,并下了圣旨,除了誦經(jīng)超渡的高僧外,其余人等不得擅入,違旨者斬!前些天,御膳房送食盒的內(nèi)監(jiān)誤入了停放棺槨的內(nèi)殿,直接被皇上下旨拖出去斬了!之后就再也無人敢進(jìn)內(nèi)殿了!”略微停頓了一下,看徐皇后的臉色越發(fā)難看,又接著說道:“如今天下平定,太子仁厚,監(jiān)國也極為穩(wěn)妥。老奴聽說,太子每日早朝后均到奉仙殿外跪一個時辰,懇請皇上愛惜龍體!以皇上的英明假以時日一定會從悲痛之中走出來,還請皇后娘娘寬心,保重鳳體!”

  徐皇后氣惱道:“保重鳳體!保重鳳體!皇上為了個女人這樣作踐自己,我保重鳳體又有何用!”

  煙雨下葬之后,朱棣毫無意外的病倒了!調(diào)養(yǎng)了一兩個月才恢復(fù)健康。朱棣將守在床前的劉弘一把抓住沉聲問道:“如今,你可以告訴我為何煙雨會突然病重而且衰老的如此之快的緣由了吧?”

  劉弘拱手道:“皇上,并非微臣不想告訴皇上,而是微臣確實不知內(nèi)情!對于病因,先皇貴妃娘娘確實只字未提??!只是......”

  朱棣追問道:“只是什么?”

  劉弘道:“之前娘娘只是頭發(fā)變白,身體確沒有變差,是在皇上回朝的月余之前,病況突然急轉(zhuǎn)之下,勉強撐到皇上回朝!若不是娘娘心中念著皇上,讓微臣一直拿參湯吊著一口氣,恐怕早就......”

  “你有沒有去查究竟是何緣由?”朱棣問道。

  劉弘嘆了口氣道:“微臣仔細(xì)查問了娘娘的飲食,從表面看并無異樣,再深入的微臣一介御醫(yī)人微言輕也無權(quán)過問。所以,雖然心有疑惑卻終是無法深入探尋?!?p>  朱棣長嘆一聲,擺手讓劉弘出去了,讓內(nèi)監(jiān)叫來慎刑司總管,下了圣旨給他,限期十天必須查出煙雨之死的真正兇手!否則,提頭來見!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該查的查了,該審的審了,該打的打了,依然毫無頭續(xù)!慎刑司總管急的直跺腳,倒是身邊的小廝出了個主意。第八日,慎刑司傳出消息,已連夜查出真兇,待明日一早便去緝拿!第九日,便抓住了御膳房、嘉慶宮想要私逃出宮的宮女、內(nèi)監(jiān)數(shù)人!第十日,慎刑司總管拿著案宗到養(yǎng)心殿復(fù)命!

  朱棣聽完圣怒不已,一道圣旨下,姚婕妤被拖到慎刑司一番嚴(yán)刑審問!姚婕妤只剩下半條命!招認(rèn)了她指使宮女買通御膳房內(nèi)監(jiān)在永福宮茶葉里下了冰寒散!

  朱棣看完慎刑司的供狀道:“她到最后還敢喊冤?”

  慎刑司總管拱手道:“不知她是清醒還是糊涂,她說她都是聽了淑妃的嗦使才犯下大錯!”

  朱棣不敢相信,反問道:“淑妃,閩姝嗎?她不是一向溫婉賢淑、與世無爭嗎?”

  慎刑司總管拱手道:“微臣對后宮各位主子不敢妄議!”

  朱棣感覺這人別有深意,便揮手道:“既是有人供她出來,就該審問清楚!你傳我旨意,將淑妃帶慎刑司審問!”

  隔天,慎刑司復(fù)命:“微臣安排淑妃與姚婕妤對質(zhì),聽了她二人的對話,淑妃確實沒有明言讓姚婕妤對付皇貴妃,卻是話里話外的別有深意,姚婕妤也許是曲解了淑妃的話?!?p>  朱棣接過二人的對話記錄,拍案道:“這哪是曲解?明顯是姚氏跳了閩氏挖好的坑!”

  慎刑司總管拱手道:“皇上明鑒!”

  殿外內(nèi)監(jiān)進(jìn)來稟報:“回稟皇上!”

  朱棣沉著臉問道:“何事?”

  內(nèi)監(jiān)回道:“大師在殿外求見!”

  “宣!”朱棣回道,然后對慎刑司總管說道:“你回去嚴(yán)加審問,將這一干人等查個明白,再來回話!”

  慎刑司總管拱手領(lǐng)命告退了。

  朱棣從龍座上下來,一身黑衣僧袍、白發(fā)白須的道衍拄杖進(jìn)來。單手施禮道:“阿彌陀佛,老納道衍拜見吾皇!”

  朱棣快步上前道:“大師免禮!請書房敘話!”

  二人到御書房對面而坐,朱棣問道:“不知大師前來可是有什么賜教?”

  道衍緩緩道:“老納受故人所托,前來讓皇上釋懷的!”

  朱棣疑惑問道:“故人?”

  道衍捻著胡須道:“相傳北方有一個種族,這個族群的女子在成年后體內(nèi)會結(jié)出三顆紅豆大小的血珠,分別在左手手心、右手手腕和心口處,這血珠能解天下之毒!只是這三顆血珠一旦從女子身體中取出便不可再生,且對女子的身體造成不可彌補的損傷,可以說,女子若以自身血珠為人解毒的話,便等同是用自己的性命來換他人性命!”

  朱棣的腦海中迅速回憶著,往事一幕幕浮在眼前:“一次、兩次、三次!”痛苦的搖著頭,不得不承認(rèn)這殘酷的現(xiàn)實!“煙雨!是朕害了她!從一開始,一開始就是朕在連累她,不停的連累她!”

  道衍輕道:“阿彌陀佛!煙雨娘子托付老納時,老納亦覺吃驚!她對皇上用情之深,著實讓老納驚嘆!”

  朱棣捶著自己的胸口,哭訴道:“都怪我,我只知道一味的向前沖殺,每每死里逃生都以為是自己得老天眷顧!原來都是她在幫我抵命!”

  道衍緩緩說道:“當(dāng)日,您在城郊被毒箭所傷,情況危急,皇貴妃只與老納說她有秘法可為您祛毒,卻未明言是何秘法。因為她們的種族極為稀少,老納翻遍古籍才查到些許記載。在您初次受傷與皇貴妃初次邂逅之時,她應(yīng)是將左手掌中所結(jié)血珠取出為您解毒,所以老納當(dāng)日在密室為您診脈,你不但沒有毒傷反而身體有所增益!在城郊中箭之時她又將手腕所結(jié)血珠取出!按古籍所說,每取一珠至少損耗她二十余年的壽命,而受血珠之人在去除毒素的同時延年益壽!她自知無法與皇上白頭偕老,世道人心險惡,她擔(dān)心皇上龍體,便托付老納,若她未曾使用第三顆血珠便離世,千萬要將她體內(nèi)的血珠取出放入冰窯中保存,以備皇上所需!”

  朱棣心中仿佛千萬把利刃絞割!拉扯著道衍的衣袖哭訴道:“她怎么能這樣?自己都不久人世了,還在為我打算!她這么好,我還只顧著與寧王爭斗,白白浪費了她所剩不多的時光!我真是該死!”

  道衍輕撫了撫他的肩膀,道:“皇貴妃再三叮囑老納不要告訴皇上實情,就是擔(dān)心您憂思過度傷了龍體!若不是老納年事已高,恐有一日便會壽終正寢,老納也斷然不愿違背皇貴妃的囑托!”

  朱棣捶著胸口,哭喊:“她好殘忍!她就這樣去了,朕搶了她的血珠還好好的活在這世上,每日每日思念著她,如墜苦海!莫不如隨她去了!”

  道衍輕嘆一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皇貴妃是心懷大愛之人,她曾言:她最想見到的就是天下不再動刀兵,百姓能夠安居樂業(yè),她相信您是位好皇帝,一定能夠?qū)崿F(xiàn)她的心愿!皇貴妃大仁大義、至情至性,還望皇上體諒她的良苦用心!”

  朱棣聞言聲淚俱下,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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