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里里外外張燈結彩,白柔桑親自指指點點,這個燈籠掛的不是地方,那個紅綢子系的不好看,丫鬟小廝忙的腳不點地,喜慶的氣氛洋溢開來。
白大人卻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帶著一隊二十名官兵,浩浩蕩蕩的出了府。
街上很多臉熟的人,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跟他道喜,他心里明鏡,季老二的事鬧得不愉快,才會出現(xiàn)這種異常的現(xiàn)象。
要是在平時,白守成會主動跟人家打招呼,人家一個勁不理會的話,他就會冷嘲熱諷挖苦一番,顯示官威,看誰還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是今天,他沒有那個心情理會那些賤民,他要去找不久前關門轉讓的停云客棧。
路過熱鬧的青樓時,姑娘們跟他打招呼,他瞟都沒瞟一眼,徑直前行。
他的心思只在停云客棧,紙條上寫明了位置,可這里他不常來,轉了好幾圈沒找到。
最后讓師爺向附近的人打聽,才打聽出個具體方向。
“好個缺心眼的李冒公,你給我說明停云客棧的招牌已經(jīng)摘了不就得了,本官這一路光瞅客棧招牌了?!卑资爻陕裨箖删?,遂喝令官兵闖進去搜捕,“一男一女,給我搜仔細了!”
空寂的客棧內,瞬間闖入了幾十名行動粗暴的官兵,弄出稀里嘩啦的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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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風從巷子里爬出來,套在腿上的麻袋無力褪掉。
她這是睡了多久了,體內力氣被抽的干干凈凈似的,呼吸變得沉重不堪。
她覺得自己快死了,她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上一次是什么時候呢?約莫是半年前吧。
那天,哥哥去別的地方行乞了,讓她在原地等候,她餓的前心貼后背,從早上挨到下午,都沒看到夏致的影子,她又不敢隨意離開,怕他回來找不到。
熾熱的陽光久久不熄,照在人身上,好像能吸走人的元氣。
她大汗淋漓,意識逐漸模糊。
后來,恍惚覺得有只柔軟的手托起了自己的臉龐,鼻端盈滿面粉的香味兒,她奄奄一息的身體躁動了起來,幾乎是貪婪的狼吞虎咽,可笑的是,連眼睛都顧不得睜開。
以為是夏致找來了吃的,結果填飽肚子后,發(fā)現(xiàn)是個舉止端莊的女人,嘴角似笑非笑,皮膚白凈,略顯松弛,給人一種慈悲的印象。
那個女人將清風和夏致帶回了游天閣,并讓他們稱呼她為師娘。
此時,清風沒來由的渴望師娘再救自己一次,希望游天閣慘遭屠戮只是一場噩夢。
她發(fā)出一聲艱難的呻吟,趴在了地上,平整的地磚給她的肌膚傳遞進強烈的灼燙感,她吃力的睜開眼睛,感到陽光明晃晃的掛在頭頂,自己隨時要被蒸發(fā)掉一樣。
不遠處,鋪天蓋地的紅色似火燃燒,許多身影在其中忙碌,歡聲笑語蕩在耳畔。
那中間,出現(xiàn)一個她熟悉的身影,她的瞳孔懵的緊縮,喉間發(fā)出沙啞氣息:“哥……哥……”
夏致被白柔桑纏的片刻脫不開身,耐心的應付著,一想到只要把這個又胖又丑的女人哄的開心了,就能咸魚翻身,他就滿心快慰。
忙的熱火朝天的人群中,忽然迸發(fā)出一聲驚叫:“那邊是不是個死人?。俊?p> 幾個小廝朝夏清風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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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度從人市出來就心情不好,挑了大半天,也沒挑到個滿意的。
“少爺就別不開心了嘛,小姑娘都被別人買走了,剩下的都是大姑娘。安全起見,咱買了個啞巴,這不也挺好的?”冒公時不時地勸他。
“本來不打算買兩個的嗎,現(xiàn)在就買了一個,府上的活,怕她一個人忙不完?!碧迫葠瀽灢粯返男篷R由韁。
冒公:“少爺放心好了,剛才那牙婆不是說了,草兒雖然是個啞巴,但很能干,一個人頂三個人用。”
唐三度瞅瞅步行跟在后面的啞巴草兒,回過頭,嫌惡的語氣:“別的倒也無所謂,關鍵是……她是賤籍啊!堂堂王府,居然用賤籍女子當丫鬟,傳出去,本王又成笑柄了。”
冒公當然知道這一點,笑了笑,壓低聲音說:“誰讓只有她是個啞巴?爺別忘了,其他人雖然健全,也不是賤籍,可她們的年齡也都不小了,心眼兒多,那看人的目光,巴不得把人吞了似的,一看就是認錢不認人的主兒。草兒不一樣,一看就是個老實人,還是個啞巴,跟別人交流不方便,不易與人串聯(lián)。至于出身賤籍,王爺不說,有誰會知道呢?”
唐三度才勉強應了,看草兒總是一副傻乎乎的笑臉,皮膚黑黝黝的,見自己看她,她就走近來,不停地打手勢,好像在問爺有什么需要。
唐三度擠出一抹笑:“沒什么事兒,有需要會叫你的名字。”
草兒就靜靜地尾隨在后。
唐三度便不再計較此事了。
只有冒公知道選了草兒的真正原因,卻不敢說,怕唐三度聽了會難過。
人市的牙婆似乎認得他們,但又不戳穿,故意漫天要價,就草兒一個三十多歲的啞巴,都要五十兩呢,那些身體正常的丫頭,價錢就貴的離譜,沒個二百兩拿不下來。
這個事實,遠遠超出了冒公的預算。
他氣不憤,給那牙婆來硬的,搬出寧王的名號,牙婆毫不慌張的表現(xiàn),似乎在叫囂:“不用你說,俺也知道。說實話,就因為買主是寧王,所以俺才漫天要價的。”
冒公不敢挺腰子了,乖乖的挑了個最便宜的,心疼的交出五十兩,讓牙婆不要告訴王爺這個啞巴多少錢。
牙婆確實沒有告訴唐三度實話,說給個五兩銀子,就能把草兒領走,卻特地說明:“不瞞您說,這啞巴隸屬賤籍。賤籍女子生來就是干粗活的料,爺盡管使喚?!?p> 牙婆的話,讓唐三度感到自己被深深的蔑視,明知道草兒隸屬賤籍,自己還不得不領走,無形中被踐踏了尊嚴。
冒公當然也感覺到了,可是沒辦法,只能忍著,推唐三度上了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