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蔻仰頭,平靜無瀾地看著龍母娘娘。
“娘娘你忘了,一千二百年前,我小的時候,師父曾帶我見過您,她告訴我您最喜歡吃蟹粉千絲卷,還把這道獨門手藝傳給了我。”
龍母娘娘忽然站直了身子,恢復(fù)了威嚴之姿:“你師父是誰?”
紫蔻詭笑道:“當(dāng)然是龍妃娘娘,難道您不覺得這蟹粉千絲卷的味道很熟悉嗎?”
提到龍妃二字,大殿之上眾人驚懼駭然,噤若寒蟬,紛紛看向老龍王……
老龍王抬起頭:“沒錯,我記得素黎是有這么一個小弟子?!?p> “那又如何?”
龍母回身,“任你師父是誰,投毒危害海神殿就是死罪,且要被放逐流沙沼,永生永世不得輪回!”
這話顯然沒有嚇得住紫蔻。
晴初不知道龍妃是誰,可既然是龍妃的位份,又怎會親自傳授他人廚藝,還收了廚娘作為弟子?
紫蔻辯駁道:“龍母娘娘如何知道我投毒危害眾人?蟹粉千絲卷已經(jīng)吃了個干凈?!?p> “查!”龍母拍案而起:“給我好好查查,從后廚到她的臥房,看有沒有不干凈的東西!”
“后廚就不必查了罷,任何人進出膳房都要搜身查驗,不干凈的東西是絕對帶不進去的。”龍王肯定道,贏得了殿外廚子雜役的一致肯定。
龍母沒有理會,侍衛(wèi)領(lǐng)命便去了,殿中氣氛詭異,沒有人議論,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看向龍母。
晴初不得不暗自揣度龍母和龍妃的關(guān)系……
半晌之后,搜查的侍衛(wèi)回來了。
出乎意外地什么都沒有查到。
晴初心里也正納悶,難道她早就處理掉了?
紫蔻笑了:“娘娘,既然沒有找到證物,奴婢的罪名可以洗脫了罷?”
龍母壓抑住胸中怒火:“非也,如你所言,既不能證明你有罪,也不能證明你無罪!但是今夜出了這樣的事情,海神殿上下總得有個交代,是吧,陛下?!?p> 龍王道:“所言極是,既然無法開罪,便一同受罰吧,膳房參與饗宴籌備的所有人統(tǒng)統(tǒng)罰入善教坊!”
龍母本意是要欲加之罪于紫蔻,沒想到龍王卻將矛盾擴大至整個膳房,那么多人必然不能給一人陪葬,這不是逼著下面人求情嗎?
“陛下饒命?。”菹吗埫惫蛟诘钔獾膹N子雜役紛紛磕頭求饒,哭喊之聲震天動地,大殿一時間嘈雜起來。
殿里眾仙使之間也是一陣騷動,善教長使諫言:“陛下,萬萬不可,膳房一百余人不能連個罪名也沒有就推給善教坊?!?p> “是啊,陛下,善教坊向來沒有冤假錯案,事情沒查清楚怎可將人送去?”
“陛下三思??!即使今夜闔宮上下中毒人數(shù)頗多,膳房嫌疑重大,也不可能是百十來人同時作案,不能一概論處!”
紫蔻著實捏了把汗,她自己赴死倒沒什么,這也是意料之中的結(jié)局,可是連累整個膳房就不厚道了。
龍王故作無奈地看向龍母:“闔宮上下要公道,廚子雜役也要公道,若查不出真兇,怕是不好處置?!?p> 龍母怎能看不出他的私心:“陛下莫不是還念著素黎的舊情,料理起她的弟子來這般心慈手軟!”
“鬧夠了沒有?”龍王忽然之間大發(fā)雷霆,“若要治罪便拿出證據(jù)來,這般無理取鬧不覺有失體統(tǒng)嗎!”
龍母心中委屈,但還是要委曲求全:“陛下息怒,是臣妾失言?!?p> 原以為她會善罷甘休,并沒有。
矛頭一轉(zhuǎn)便把燙手山芋丟給了晴初:“晴初,你方才賭誓能找出真兇,可有確切的證據(jù)?”
晴初在心里將弈云公主罵了千遍萬遍,又把她推下了火坑。
結(jié)果她還沒有答話,龍王陛下就有些不耐煩了:“審也審了,搜也搜了,還能有什么證據(jù)?”
龍母冷笑:“沒有證據(jù),那就是找不出真兇了?晴初,你可知欺君之罪也是要被放逐流沙沼的?”
晴初傻乎乎地點了點頭。
“那就這么辦吧?!饼埻醣菹路鲋~頭,吩咐道,“怒奕,帶人下去,放逐流沙沼?!?p> 怒奕將軍似乎有些懷疑,這就把人處死了?可還是吩咐手下,死死地摁住了晴初。
弈云公主沒想到剛剛只是站出來替晴初賭了誓,陛下竟然信以為真了!真要是處死了晴初,她的計劃怎么辦?
晴初的臉貼著大殿上冰冷的地磚,想說句話都說不利索:“陛大,哦有更據(jù)!”
“她說什么?”龍母追問。
弈云慌忙解釋:“母后,她說她有證據(jù)。”
“有證據(jù)為何不早些呈上?”龍母終于松了口氣,“放開她?!?p> 龍王也不好說什么。
晴初喘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沒有回龍母,反而在紫蔻耳邊道:“對不住了?!?p> 紫蔻聽罷便猜到,她肯定沒有吃自己送去的那份食盒,否則也不會好端端地站在這里。
“陛下,我方才便講過,清明饗宴之時,我正在藥室煎藥,瑤姬仙子體恤,特命廚娘紫蔻給我送去了一份食盒,里面也有蟹粉千絲卷,我還沒有來得及吃,陛下可以命人取來驗過。”
龍母聽罷,不等陛下反應(yīng),即刻吩咐道:“還不快去,都愣著干嘛呢?”
幾名侍衛(wèi)拔腿就奔了出去,來到藥室,果然找到了那份完好的食盒,就這樣帶了回去。
巫醫(yī)的銀針上來就扎在了蟹粉千絲卷,片刻拔出之后,仍沒有動靜,大殿之上所有人屏氣凝神,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手中的銀針。
晴初是有把握的……她和三殿下的食盒中必然有一份不干凈,之前看紫蔻談起三殿下時醉人的眼神,便知她絕對不會對三殿下不利。
果然,半盞茶的功夫,銀針就變黑了!
眾人訝然,即便是在意料之中也不免心生后怕。
“果然可惡至極!”龍母指著紫蔻,“你還有何話說?”
紫蔻看向晴初,微微一笑:“娘娘怎就肯定這吏蟹粉千絲卷中的毒是我下的?若是晴初姑娘自己為了栽贓而為又如何查證?”
“你非但不認罪,竟還顛倒是非?”龍母頭一次替晴初說話,卻是因為要對付紫蔻。
紫蔻冷笑:“娘娘息怒,如若晴初姑娘不知道食盒有毒,她為什么不吃呢?這可是瑤姬仙子特命我送過去的?!?p> 龍王也趁此分析道:“廚子雜役進出膳房之時,皆要搜身查驗,不干凈的東西是絕對帶不進去的,但若是在藥房,動起手來就容易許多?!?p> 四下噤聲,仿佛一致默認了龍王的猜測。
晴初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怒極反而想笑,實在沒想到證據(jù)確鑿的關(guān)頭竟然被人反咬一口!
她側(cè)目望著紫蔻,不禁贊嘆:“高人吶!”
“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紫蔻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