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是個占夢高手。我時不時就一些夢請教他。有一次我問他,我夢見殿屋兩瓦墮地,化為一對鴛鴦,這是什么意思?周宣說:后宮當(dāng)有暴死者。我說:哈哈,占夢高手,我騙你的,我沒有做那種怪夢。周宣說:這個夢,只是一種大體的意象,沒有具體的形象。假如就以您剛才說的那情形來說,便可以占出是兇是吉了。話沒有說完,太監(jiān)來報告說宮中兩女人互相傷害,以致兩死。沒過幾天,我又問他:我昨夜夢見青氣從地里直升到云霄。周宣對答:天底下可能有金枝玉葉的女人含冤而死。我一聽,嚇了一大跳,我不是剛剛寫書讓郭女王帶給甄氏,要甄氏引頸自裁的嗎?難道這事有冤情?我立馬派侍衛(wèi)去追璽書,可是郭女王跑得很快,比及追到鄴城。甄氏已自裁身亡,無力回天了。雖然感覺做了錯事,但是你也不能責(zé)怪人家郭女王執(zhí)行力太強,我一吩咐人家去殺甄氏,人家就快馬加鞭地去執(zhí)行,想修改都來不及。這事也只能是這樣了。
有一天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磨銅錢上的文字,想把它磨掉。可是越磨那文字越清晰。我不明白。于是又問周宣。這次周宣不吭聲了。他覺得他占的夢都不靈了,不能改變事情的進(jìn)程,把夢解釋得再真實再準(zhǔn)確又有什么用?他應(yīng)當(dāng)是知道我對甄氏還是有感情的,雖然一時盛怒,可是最后會回心轉(zhuǎn)意,不忍心殺了相愛相恨了十多年的夫人的??墒请m然這樣,雖然能借釋夢來勸諫此事,可最終仍是無濟于事??赡苁沁@樣,他不想解釋那些不可思議的夢了。我知道他對夢的解釋是基于很強的現(xiàn)實因素的,所以我再一次問他這個夢見磨銅錢,越磨那文字越清晰,是什么含義。周宣才說:這是陛下的家事。雖然想順自己的心意干些事,可是太后卻不聽,所以那文字越磨越清晰了。這時我本來想殺掉曹植的。因為當(dāng)天下所有的人知道我當(dāng)上了皇帝之后,無不歡欣鼓舞,以為終遇明主,天下人的日子有盼頭了。而這個不知趣的弟弟竟然痛哭流涕,哭他的妹夫劉協(xié)丟掉了漢家天子之位。我知道這事之后,很是生氣,想殺掉這個弟弟。但是我老娘不肯,哭著鬧著,尋死覓活的,我也沒辦法,聽了周宣的話,我才沒那么盛怒,只把曹植的王侯的稱號削去一半,由本來的臨淄侯改為安鄉(xiāng)侯,封地減少一半。我下詔說,曹植,是我同父同母的親兄弟。我對于天下的事情都能夠包容原諒,更何況自己的弟弟曹植呢?看在骨肉至親的份上,赦免他的死罪,改封他的封爵。
自從我坐在皇帝的座位上之后,家里就亂七八糟,哭的鬧的,笑的跳的,什么事都有。弄得我是一會兒暴跳如雷,一會兒又不暴跳如雷。有人說這就是人生,我看不太像。這有點像是坐在火爐上,心情有點焦躁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