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刺冷,在西馳北這塊地總是伴隨著惡劣的氣候和惡劣的人。明明是清明時節(jié),卻是風雪交加,更加讓人心惶恐的是,一支隊伍正帶著沮喪與仇恨流浪在了這里…
營帳外。
鬧加杰布正在對騎兵進行訓戒。瘦峭高大的身體裹著一件寬而舊的羊皮袍子,聲音低沉有力。
他知道,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將代表著保衛(wèi)部落最后的一個聚點。南邊,曾經(jīng)的老友及總頭領羅桑大司早已成了云煙過往。
而再看自己這邊,一面要保護部落殘歸的家屬,一面還要謹慎馮司令不斷集結的力量,而今又是流寇四起...
想到這里,他攥緊了拳頭猛錘了自己胸口,卻也只能硬撐著這支部落騎兵隊。離開訓兵場后,獨自跑到溝壑邊,瘦弱的面頰在風雪里已經(jīng)顯得相當疲憊,嘆了一聲氣。黎明的天空只有幾顆星,灰中泛藍的天空映襯下,似是在告訴杰布又將是充滿挑戰(zhàn)與不確定的一天開始。
“阿爸…你在哪里?”次子丹珠看著父親不在訓兵場附近就急著到處尋找。
聽見孩子的呼喊,杰布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他徑直走向了帳篷…
回到帳篷中,角落盤膝坐著的加措在把玩著佩刀。正值少年的加措像極了她的母親央宗。央宗,曾經(jīng)是整個鍋莊最為美麗的女子,也曾是整個茶馬最讓人艷羨的一個家族。但卻因為她的父親在宗室斗爭中被刺殺,繼而從一個高貴的大小姐變成行為怪張敏感的可憐人,直到碰到了杰布。
后來為他生下來兩個孩子,丹珠和加措。九歲的丹珠性情溫和敏銳但年幼病多,自從前年行軍途中落了風寒以后好像再沒有好起來過。
而加措?yún)s是營里最不討喜的孩子,他自幼極少說話,性情暴淚,時常因為怪異的性格引得部眾深受其害。
“阿爸,神山是否真有圣人?”
“如果有,那為何當初阿爺不去尋找?”
面對丹珠的突然疑問,杰布竟有些驚恐,他這么小的年紀怎么知道這些的,他是從哪里知道的?
“丹珠,這是我們的圣地,所以,我們該明白如何去保護她該有的神圣,當年我在索答寺里朝拜的時候,只聽過活佛講過一次,你從哪里知道的?”
“是…哥哥告訴我的?!钡ぶ轭D了頓說道。
加措抬頭看了看繼續(xù)把玩著手中的刀,“是,是我告訴丹珠的!”
“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說了,尤其是外人!”杰布呵斥道。他心里明白,不管是傳說還是事實,一個希望終會受利欲所販賣,而招來禍患的正是童言無忌提起了話題。
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永遠也等不到,不知道圣地的傳說到底是不是真的。但眼下最應該做的就是保守這個不曾親見的傳說。畢竟,人心叵測,誰也不知道身邊的哪個人有沒有惻隱之心,誰也料不到過完今天,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加措,丹珠還有杰布都不曾有過對世俗的妥協(xié),也保留了最后一絲活著的力氣,只為了光明,這個光明也許是許多人,也許是自己…
一個紛爭的時代,動蕩不寧。尤其是在西馳北這片土地上。
流寇,馬幫,軍頭,無一不是在制造著麻煩。散落部落和逃竄流民的臨時據(jù)點便成了他們的目標,因為弱勢,糧食、房屋盡被屠殺侵占。
名存實亡的王府守衛(wèi)頂著如此虛名專門負責給這些惡人報點,拿那些骯臟回饋。
當?shù)氐牧骺軈s只是為了一口飯一兩錢就要去殺,殺就要斬草除根。夾縫中生存的人一直都看不到光明,只有活著才是他們的真諦,也包括匪。
黎明將至!
茶馬的天冷到了骨髓里,雪越下越大,緊接著一陣馬蹄聲伴隨而來。
“到茶馬了,就在這里暫時落根吧!”
“喔,督軍,您之前說的部落離這里還有多遠?”
為首的人身材不高,緊縛著一身羊皮袍。即是穩(wěn)坐馬首一言不發(fā)都能感受他所帶有的氣魄。
他旁光一掃周圍,手指著前方說道:“看到了沒?那塊丘地聚集,應該是扎子鎮(zhèn),先歇個腳!”
“你覺得杰布現(xiàn)在是否會收留下我們?”…
“到時候再說,再怎么說曾經(jīng)相識一場。還有,千萬要記住,到了鎮(zhèn)里不要對人家動手動腳。”
“是!我向下交代下?!?p> “記住,千萬!”
進入鎮(zhèn)里,四面異常寂靜,似乎有些不尋常,東邊日頭暈色剛剛冒頭。
往前繼續(xù)走了一段路后,就看到牛馬販子的牧場前頭有一酒家。門口還拴了一駱駝。頭領手勢一打一招呼,隨從的十幾號人就隨著頭領下了馬。
“咱們足足有六天沒吃肉了,也該打打牙祭了,哈哈哈~”眾兄弟一看到有好家當,頓時都喜上眉梢。
確實,多日行路又饑又冷,不僅是眾兄弟,連為首的都不自覺吞了吞口水。
他摸摸腰帶里的盤纏,買頭駱駝喝些燒酒可不是什么問題。
“堂倌兒,告訴你們掌柜的,門口那駱駝我要了,好的燒酒盡管上!”
“好…好嘞,好嘞!”店堂倌看著兇神惡煞的一群人,心里也發(fā)怵。一邊應承著一邊嘴里念念叨叨:我嘞天神,這不剛收拾了個安家的地兒,又唉~
“一聽又是貪吃不想掏錢的主,三五個酒錢便也罷了,連人家維持生計的駱駝都要宰了吃了,可真是土匪里的土匪??!”這時,坐在角落里一個軍人打扮的人陰陽怪氣叫罵了句不好聽的。
到這兒還能碰上個刺兒頭?眾人群里有人便嚷嚷起來:“你哪個狼啃天殺不知死活的?”
“怎么?是來吃飯還是來砸場子?”
這一來一回中,馬敬乾覺得這人有些似曾相識。昏暗的館子里他努力辨認了下,帶著將信將疑的口吻招呼道:“嵩仁?”
對方也有些詫異,緩緩站起了身。
兩人相距八九步外愣住了,那名軍人也疑惑道:“不是綹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數(shù)年離別不知生死,當今再見已是分不清你我?;⒈逞蚱づ?,滿手皆苦繭,形似一個土匪,待走近了再看他眼神里卻是那種超脫草莽之外的銳氣,一雙鳳眼依舊。而今滿臉胡渣飽經(jīng)風霜,他已然不是當年那個愣頭青!
嵩仁也認出來對方,一把握住他的胳膊,驚喜呼出:“敬乾,好小子!打小就不覺得你能是個土匪,穿了這身也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