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了一趟辦公室,便不動聲色地出門了。孫啟鵬剛好喊了兩個銷售員進去問話,我也不想多管,先任由他們折騰吧。
坐進了車里,打電話給章韻晗:“你什么時候能休假回來?。俊?p> “怎么了?這次小假我想去旅游的。你有事我就回來。”
“嗯。過幾天跟你說,你先幫我打電話給大強,問問在哪兒,我有事情找他幫忙?!?p> “你找他不比我找他更加有用嗎?”
“章韻晗!”每次我不高興才會直呼其名,我們倆是熟悉得名字都不用說的,聽我語氣有點重,章韻晗自己可能也忙,就不跟我抬杠,便連忙求饒:“我問,我問。等會發(fā)你微信?!?p> 地址很快便發(fā)過來了,我駕車前往,很快便到了一家名為“東強物流”的店面公司。我走進去,里面裝修雖然簡單但看起來倒也整潔,比一般的店面公司有檔次不少。李東強正坐在一個木制茶桌后面沏茶,遠遠的,我似乎聽到旁邊的人說:“哥,大嫂來了?!崩顤|強一眼瞪過去,臉上卻并沒有怒,只是有點尷尬。我當沒聽見,對他微笑,喚了一聲:“大強?!?p> 他站起來,給我拉凳子,旁邊的幾個人對我畢恭畢敬地齊聲招呼:“沈小姐,好!”李東強揮揮手,那些人便連忙離開了。我有點難為情地坐了下來,接過了李東強遞過來的茶杯,看著他說:“這個茶杯我剛才一直用開水泡洗著,干凈的,你也不早說要來,我本來可以去買個新的?!蔽疫B忙端起來喝了,才回答:“不講究呢。謝謝?!?p> 李東強眼底有點羞澀和欣喜,又給我加了一杯,說:“你喝著覺得我泡得怎么樣呢?”其實我是很無趣的人,除了為了迎合大客戶專門有去了解這些茶藝知識,我自己并不熱衷,主要是也沒閑情去擺弄,我總想著那是大局定后我才能得到的奢侈品。但看李東強位于一隅,看著粗狂的人捏起小茶杯來倒也輕車駕熟,雖看著附庸風雅,但是卻率性坦蕩,便覺得自己太多糾結(jié),其實想做什么并不一定非要等到什么時候。我忙點頭,品出一番好滋味。
章韻晗交游廣闊,李東強是她表哥的同學,最后也成為她的朋友。高中那會,我為了麻痹趙玉蘭,裝作問題少女混跡社會,就是跟著李東強。他雖然帶我混網(wǎng)吧,迪吧,卻知道我是假裝的出來玩,處處護著我,怕我真的被這些不好習性給沾惹了。記得有一次,我心里難過,那晚出來,跟著李東強混了一個酒吧,雖然我不會喝酒,但看有人灌我,便跟著大家喝了幾杯。中途出去的李東強回來就不高興了,拉開了我,讓我坐后面玩手機,當場就說了,以后誰灌我,跟誰絕交。李東強這個人學習不好,卻很有血性,這一幫小混混是不敢惹的。之后,他們就暗地里喊我“大嫂”。
但是,之后有什么事情,我卻依然都是讓章韻晗去拜托他,從不自己去求。其中道理,李東強是明白的。我不說破,他不參透,我們就這么相處著。這次也是如此。
“小晗說你遇到事了,說說,有什么我能幫上的。”
我遞過一個檔案袋,里面裝著米娜的資料,他打開看了一眼照片,便塞了回去。我稍微解釋了一下,只說我開除了這個銷售員,她一直在詆毀我,對我造成極大的名譽影響。李東強點點頭,說:“這類人還是不要被她知道是你警告她,我會讓阿仁去了解了解,找個其他什么理由嚇唬嚇唬她,最好迫使她離開洛城。”
我看李東強的眼神多了幾絲感激,他不但幫我,還處處為了我著想,而我卻明明利用他,還不想欠他的人情。我知道我一直不好,我這樣不講義氣,自私自利的人,不懂李東強為何對我另眼相看。我善念尚存,便說:“大強,現(xiàn)在打黑風頭很緊,你就看著能辦就辦,不要影響到自己。我這個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李東強笑了,笑聲爽朗,看我的眼神滿是笑意,他說:“我早就不干那些喊打喊殺的事了,我現(xiàn)在經(jīng)營物流,再幫忙看了幾家酒吧。誠信經(jīng)營,做良好市民?!蔽乙残α?,便不再多問,對他再說了幾聲謝謝,便起身要走。李東強沒有送到門口,他站在偏廳的玻璃窗后,看著我。我不想回頭看他,徑直上了車,離開了。
憑借李東強的能力,不出兩天,一定會有消息。那么接下來,我得自己找證據(jù),看看能不能澄清自己。
我回了一趟家,滿屋子找我的那部廢棄了的手機。做銷售員后手機使用率很高,這幾年我也不知道換了幾部了,幸好,我這個人念舊,每次買新的時候,舍不得扔了舊的,總覺得自己用過的,都有感情了,被別人用,或者被拆解,很不舒服,便東一部西一部的亂扔在家里。跟“轉(zhuǎn)角遇到愛”的微信聊天也不知道是存在哪個手機里,也不確定會不會因為內(nèi)存不夠給刪除了。便找了幾條數(shù)據(jù)線,挨個給充電,看看能不能用。
這邊手機充電,這邊秦凱發(fā)來信息,報案后,民警已經(jīng)來公司帶走了幾個人在會客室談話做筆錄,讓我最好也過來做一份。我這個行為公司高層一定是反感的,畢竟影響不好,但是我已經(jīng)想好殺雞儆猴了,我接下來是要當區(qū)域總經(jīng)理的,是要站在高層里的,以前別人怎么說,我不管,沒人知道我的身份?,F(xiàn)在我既然是沈從軍的大女兒,陸思城的未婚妻,我得正身明志,讓那些人知道沈氏多了一個沈若水,再也不能讓他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尤其是沈浩宇,米娜的鋌而走險,不能不聯(lián)想到沈浩宇。他心機如此深沉的人,怎么不會預見我接下來在公司的一番作為,現(xiàn)在轉(zhuǎn)折時期最好打壓得我抬不起頭做人。不管在哪個年代,對女人最好的中傷方法就是詆毀她的名聲。蘇曉月就是這么被拉下神壇的,她這樣一位女神一般的女人,最后逃到了鄉(xiāng)下了此殘生。
我剛才思慮一番,現(xiàn)在米娜理智尚有,拿出的倒是“真憑實據(jù)”的截圖,接下來如果計謀不成,難保會PS或者找人來演戲詆毀。如果我不早做打算,真的怕比蘇曉月還慘。畢竟蘇曉月那個時候還有相信她的父母,而我身邊連個人都沒有。沈從軍如果知道了,我想怕是第一念頭是擔心我砸了和陸家的婚事,不但苛責于我,說不定還會讓沈夢茜取而代之。這么一來,如此這番心機也就算白費了。
第一部手機亮了,我連忙開機登錄微信。我不愛刪除信息的習慣,此時此刻倒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我看了看過去的一些記錄,心里做了些其他的打算。這一部沒有,再下一部。秦凱發(fā)微信來問我有沒有進展,我回了一句半個小時后到。在第三部手機,我找到了我和“轉(zhuǎn)角遇到愛”以及米娜當時的聊天記錄。我仔細斟酌了聊天記錄,心生一計。
我到公司的時候,民警正在等我,因為我是受害者,如實回答了幾個問題,便走了。秦凱說報警雖然解決不了什么,但是可以為民事訴訟提供證據(jù)。
幾個在群里說得歡暢的同事看到我就焉了,但偷偷瞟過來的眼神還是不服的。孫啟鵬看我回來,把我和這四個人一起喊到了小會客室。我摸不透此時孫啟鵬想做什么,心里想好如他幫著這些人指責我,我便把他以前約我分抽成的事捅出來。我故作淡定地坐在沙發(fā),孫啟鵬坐我旁邊,看四個人站成一排。而后,孫啟鵬站起來,在四個人前面挨個停留了一下,問:“第一天做銷售員???不懂營銷手段?。俊蹦菐讉€人不語。只聽他再吼:“沈氏欠你們工資了,沈總沒少給你們分成???”那幾個人再不語,我聽得這是幫我啊。他扯了扯領(lǐng)帶,再說:“干你們該干的,拿你們該拿的,混這一行,做自己的,不要管別人的?,F(xiàn)在把警察招來了,你們怎么慫了?有你們這樣的下屬,是我孫某人的失敗,我上護不住總監(jiān),下管不了銷售員,我這個區(qū)域總經(jīng)理白干了。你們知道不知道浙南那邊的情況???人家銷售額超我們多少了知道嘛?你們一個個占著自己是沈家親戚趙家親戚,拖我們后腿也就罷了,還煽風點火,詆毀中傷領(lǐng)導,你們以為我怕你們那些皇親國戚,不敢動你們?”
“孫總,我們也是隨便附和幾句,沒什么壞心思?!?p> “對對,這個事事實清楚,怪不得別人評頭論足。”
“沈若水,你報警是不是太過分了!”
說這話的這個人我有點印象,是趙家那邊的親戚,說起話來略顯囂張。
“什么年代了!你們以為現(xiàn)在的法律管不了你們這些多嘴的了?”孫啟鵬聽完,不等我反駁,便出面維護我:“這個警是我報的,你說說過分在哪兒?”
沉寂了一會。孫啟鵬問:“這個事你想怎么處理?”
我現(xiàn)在雖看不透孫啟鵬是真心還是假意,但有他出馬為我澄清,我何樂不為?
“他們都覺得冤枉,寧可信一個被開除的銷售員,也不信我。我若真靠性賄賂取得這個總監(jiān)的職位,以后怕是誰都不會服我的。麻煩孫總知會行政部,把這個群里所有人聚集起來開會,我來澄清事實?!蔽夷抗庾谱?,孫啟鵬有一點為難,他靠近我耳邊說:“這樣會不會剛好中了那些不懷好意的人的下懷了?!?p> 我坦然一笑,說:“我有證據(jù)自清,不怕?!?p> 孫啟鵬點點頭,讓這幾個人回去寫檢查報告,一個小時后在會議上檢討。
他們走后,孫啟鵬就幫我聯(lián)系召集。我心中疑惑未除,便問:“孫總為什么幫我?”
“我不是幫你,是管理我的團隊?!?p> “孫總是信我嗎?”
“你這個人釣魚我信,出賣自己,我可不信?!彼ζ饋?,好像聽了一個笑話一般。再看我,他認真了一些,說:“哪怕澄清了,你這次是釣魚也不妥,一旦傳出去,對公司形象也是有影響的?!?p> 沒想到,孫啟鵬這次如此懂我。我微微一笑,給了他一個放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