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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武風(fēng)錄

二十二·蛇槍蛇腿

隋唐武風(fēng)錄 以筆代劍者 5134 2019-11-14 22:24:52

  君無意發(fā)出的笑聲悲厲而凄涼,他笑道:“這個故事的確是我講給閻童聽的,只不過我是騙他的?!?p>  徐世勣展顏道:“我自然知道只要是涉及到這陸千芊的情報從來都是半真半假的,她的人就像她在江湖中的綽號一

  樣,千人千面,所以永遠(yuǎn)沒人能摸透她真正的底細(xì)?!?p>  王世充的一只鐵掌已經(jīng)抵在了君無意心口,他冷冷道:“收買你們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君無意的雙眼死死地盯著王世充,身形猛然一顫,便再也一動不動了。

  王世充趕忙把住君無意的心脈,卻已經(jīng)來不及,君無意使盡最后一絲內(nèi)力震斷了自己全身筋脈。這面相丑陋的漢子

  知道自己絕對抵不住王世充的折磨,竟選擇以死來讓自己徹底閉嘴。

  事發(fā)突然,眾人都來不及制止。

  長孫無忌嘆道:“現(xiàn)在君無意這條線索也已經(jīng)斷了,我卻依然沒辦法確定家父究竟是被誰所殺?!?p>  桓法嗣道:“這陸千芊的輕功極高,她已是第二次失手,各位要想再擒住她只怕更難了?!?p>  徐世勣沉吟道:“我們先假設(shè)在背后收買陸千芊之人和謀劃殺害長孫大人的人是同一個人,那么最為可能想將朝廷

  中的重臣除去的會是哪方勢力的人?”

  李世民果斷道:“像長孫大人和王大人這樣的朝廷重臣一旦亡故,得利的只能是最近四處興起的變民反賊們了?!?p>  徐世勣道:“據(jù)我所知,皇帝自廣招民夫,加重賦稅,預(yù)備東征高麗伊始,武林中便已暗流涌動,自稱“長槊侵天

  半,輪刀耀日光”的山東雙雄王薄和孟讓于長白山集結(jié)了一批黑道高手對抗朝廷。人稱“山東狂杰”的孫安祖拒絕了官府

  的征召并一拳將當(dāng)?shù)氐目h令活生生打死,私下在高雞泊也召集了近千人馬?!?p>  王世充道:“徐公子說的這幾人都在朝廷通緝榜上,皆參與了先前禁軍謀反一案?!?p>  李世民聞言憶起當(dāng)日在天山之事,知若不查清金面人的身份,楊素謀反之名恐也難以洗刷,心下一陣悲傷。

  徐世勣思考了一陣,忽然笑道:“我有一個妙計,不知道諸位肯不肯試?”

  長孫無忌道:“只要能查到殺害家父的兇手,我長孫無忌無所不從。”

  李世民笑道:“等等,我也想到一個妙計,我們都不必說,各自寫在手上,再攤開看,看看你我想的是否一樣?”

  李世民自在禪宗得以結(jié)識徐世勣開始,覺得此人足智多謀,思慮頗遠(yuǎn),對他早已產(chǎn)生一種智者間惺惺相惜的感覺,

  如同東漢末年的諸葛武侯與江東周郎一般,故而有此建議。只聽得徐世勣道了一聲“妙哉?!眱扇吮惝?dāng)即各自咬破手指,

  蘸著血在手掌中寫了一個字。李世民和徐世勣二人一同將手掌攤開,兩人手上偌大的紅字都是“間”字。

  春秋時期吳國大將孫武所著《孫子兵法·用間篇》有云:凡軍之所欲擊,城之所欲攻,人之所欲殺,必先知其守將

  ,左右,謁者,門者,舍人之姓名,令吾間必索知之。

  幾人密語一番,李世民決定臥底于高雞泊,長孫無忌去投靠王薄,徐世勣在暗地里伺機(jī)而動。

  長孫無垢見幾人竟將自己排除在行動之外,不滿道:“那我呢?我去哪里?”

  長孫無忌安慰道:“你一個女孩子家,跟著我們多有不便,你回府去將此事告知于舅舅,萬一事情進(jìn)行的不順,也

  好讓舅舅派人來接應(yīng)?!?p>  自長孫晟遭人殺害以來,長孫無忌兄妹便于舅舅高士廉家中長住,這高士廉官居大隋治禮郎,為官清正廉潔,平日

  里對自己的兩個外甥視如己出,不亞于自己的親生子女。

  當(dāng)日刺殺楊廣的幾人,多半已被當(dāng)場殺死,少數(shù)活下來的王薄,孟讓,孫安祖,都借著這件事成了天下間反隋人士

  的義軍領(lǐng)袖。

  翌日,李世民便化名為李虎,扮作了一名武林大豪,駕著一匹紅棗馬,沿著陸路奔往冀州,前去投高雞泊。

  高雞泊嚴(yán)格來說并不是個湖泊,而更像是一個蘆葦蕩,一洼綠水廣袤數(shù)里,臨近湖面中央水道布有七十二道暗樁,

  葭葦阻奧,蘆葦叢生,可拒敵十萬。一個偌大的山寨傍水而建,周遭被四座幾丈高的箭塔團(tuán)團(tuán)護(hù)住,拒馬攔,絆馬索,強(qiáng)

  弓硬弩,十八般兵器寨子里皆是應(yīng)有盡有。無論是誰開創(chuàng)了這樣的家業(yè)都值得得意一番,更何況“山東狂杰”孫安祖原本

  最多只不過算是武林中的三流人物,他先是抗拒朝廷的服役征召,而后又參與刺殺皇帝,犯下了死罪。恰逢朝廷東征失利

  ,孫安祖便以一對鐵殺拳殺人夜逃,躲進(jìn)了這高雞泊落草為寇。這孫安祖知自己武功低微,見識粗淺,不能長久做這高雞

  泊的山寨之主,便在武林中廣發(fā)英豪貼,招攬能人異士到這高雞泊領(lǐng)導(dǎo)群英,商議大計,共抗朝廷。

  正午,陽光正好,清風(fēng)拂面,忽然,風(fēng)漸漸冷,纏綿的春雨從密云處落下,打濕了李世民的衣衫。后面一輛馬車迎

  頭趕上,車簾已經(jīng)卷起,一對清澈明亮的眸子正在凝視著他,這人面露笑意,用手指了指李世民,又指了指車廂。

  “天公不作美,兄臺若不嫌棄,何妨進(jìn)車內(nèi)一敘?”

  李世民抱拳道了聲“謝了”,右手一掌拍在馬背上,騰空掠起,一個翻身,便已坐在車廂內(nèi)。

  車內(nèi)那人濃眉大眼,輕綢羅袍,風(fēng)度翩翩,豐神俊朗,腰間佩有一把龍頭黑柄孔雀紋的短刀,一看便知非凡俗之物

  ,這人不是公子就是少俠。只聽得那人贊道:“兄臺好俊的輕功。”

  李世民作揖道:“在下隴西李虎,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那人回禮道:“在下扶風(fēng)郡人士,竇建德,不知李兄此番要去往何處?”

  李世民也不見疑,答道:“不瞞公子,在下正欲去往高雞泊,投奔孫寨主?!?p>  竇建德見他并無客套,豪爽直言,也放下了戒心。

  二人一番攀談中,李世民得知原來這竇建德乃是東漢大司空竇融,遼東宣王竇拓之后,自家道中落后,出任過扶風(fēng)

  郡一方里長,曾路遇一位高人,得以傳授一身武藝。朝廷東征以來,見百姓困苦不堪,憤而辭去里長之職,此行也正欲攜

  帶家資往投明主。

  李世民自幼讀的都是圣人教誨,儒家經(jīng)典,加之李淵現(xiàn)仍然在朝為官,雖然也時常聽聞楊廣的無道行事,但仍存有

  忠君愛國之心。見一路以來結(jié)識之人竟都對朝廷如此仇恨,心中不免十分郁悶。

  竇建德笑道:“此次選拔高雞泊新任寨主,據(jù)說來了不少黑道上的好手,在下技癢,故也想前去一爭高下?!?p>  李世民奇道:“不知都有些什么人?”

  竇建德道:““死者傷心”方天鷂,“細(xì)雨瀟瀟一劍寒”凌雨寒,“黑狼屠戶”杜伏威,“白狼書生”輔公拓,“

  升館發(fā)材”宮問麓,這些人雖算不得江湖上一等一的頂尖高手,但其名號之響亮,李兄該不會沒聽說過吧?”

  李世民心思這“白狼書生”既是輔公拓,看那當(dāng)日自稱是“老杜”的野狼寨寨主自然就是“黑狼屠戶”杜伏威了。

  李世民慘笑道:“怎么可能沒聽說過,這幾人中的杜伏威和輔公拓,曾經(jīng)想拉我進(jìn)野狼寨,被我拒絕,差點(diǎn)死在他們

  手上。方天鷂是黑道上近年來出了名的后起之秀,據(jù)聞他一手“摧心掌”修為已不在聚寶閣“珠玉”之下。凌雨寒的細(xì)雨

  劍雖未被列入劍榜排名,但其劍招詭異,雖比不上泣血盟的“劍奴”閻童,可估計也已不會差得太遠(yuǎn)了。而這兩年來,中

  了宮問麓“百毒僵尸拳”后還能活下來的人,好像一個都沒有?!?p>  竇建德似是有所思,沉吟道:“這些人都非良善之輩,我是怕,他們是想借著天下大亂從中牟利,絕非真的想著為

  民出力?!?p>  李世民道:“其實(shí)朝廷里也有一心為國的忠臣,只是主上為小人所惑,閉塞言路,不聽勸諫,故而才演變成今日這

  般局面?!?p>  竇建德聞言只是笑笑,并未再開口。

  不過數(shù)里,馬車再穿越過一片幽暗的密林,遠(yuǎn)處呈現(xiàn)出一個水泊,高雞泊遙遙在望。

  車駕才剛剛在一座箭塔前停下,一個身著勁裝的小廝上前一拜,領(lǐng)著兩人來到了高雞寨內(nèi)最大的一座建筑物前,李

  世民抬頭一看,只見門上高掛著一塊金漆黒木牌匾,牌匾上寫著五個大字:“俠義聚中州”,真是好不氣派。這廳堂內(nèi)卻

  早已到了許多綠林豪杰,此刻人聲喧嘩,如同一鍋沸騰的熱粥。那小廝騰出兩個空座,熱了一壺好酒,滿臉笑意地招呼道

  :“竇公子,孫寨主知道您要來,命小的備了上好的酒菜,孫寨主說上次多虧了有竇公子出手,那件大事才得以功成,竇

  公子為武林除去一大害,今日山寨大當(dāng)家之位,只怕非公子莫屬,待會兒等孫寨主忙完,大位落定,再來陪您小酌幾杯。

  ”

  竇建德對那小廝笑道:“我與你們孫寨主已是舊識,我入了你們山寨,大家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多禮?!?p>  這人話中有話,李世民在側(cè)旁卻聽得云里霧里。

  不到一會兒,廳內(nèi)人人坐定了位置,座椅分為兩排,只見坐于左席前排虎皮大椅上的一名大漢站到了中間,拱手道

 ?。骸敖袢粘忻筛魑挥⑿酆澜芸吹闷鹞覍O某人,到此一聚。當(dāng)今皇帝昏聵無道,荼毒百姓,我孫安祖雖身無長技,卻有一腔

  熱忱,帶著一幫兄弟在這高雞泊開山建寨,意在給這世道中活不下去的人一條出路,只是我武功低微,能力有限,自知難

  以帶領(lǐng)眾位兄弟創(chuàng)出更輝煌的事業(yè),故今日欲在眾英雄當(dāng)中選出一位武功才能出眾者,來做我們高雞泊的寨主?!痹捯魟?p>  落,突見座中站起一名長發(fā)寬肩的漢子,冷聲道:“今天各位都是到這來打架的,既然如此,廢什么話?”言罷颼的一聲

  疾掠上來,向著左右排眾人抱拳沉聲道:“冀北周三成,不知有哪位英雄上來賜教?”周圍幾個好事的青年,一陣叫罵,卻不想做那出頭之鳥。只見那孫安祖一聲干笑道:“好,承蒙周大俠不棄,只希望各位點(diǎn)到即止,莫要傷了兄弟間的和氣?!闭f完退入一旁,靜待局勢。

  又見一人起座,身后拖著一桿長槍緩緩走入中央,瞥了一眼周三成,拱手道:“嵩山鐵槍莫如水,前來討教。”

  李世民皺了皺眉,輕聲問道:“這人是?”

  身旁竇建德笑道:“聚寶閣“銀槍”莫之的首徒,也是他唯一的兒子?!?p>  那周三成冷笑道:“都說“銀槍”已被閻童一劍刺死,這“鐵槍”若是也折了,莫家豈不是要絕了香火?”

  莫如水聞聽周三成言語中有譏諷之意,當(dāng)下勃然大怒,雙手一掄,抄起大鐵槍飛舞而出,徑直朝周三成頭顱打去。

  這莫如水的一手槍法深得“銀槍”精髓,使起來虎虎生風(fēng),威武不凡。周三成身形倒退三步,將頭朝上一仰,剪刀般的一

  雙長腿已經(jīng)將莫如水的長槍勾住,順著長槍轉(zhuǎn)瞬間向莫如水胸膛足足踢出了七腳,他的腿法雖不似周三成的槍法那般凌厲

  猛烈,可勝在速度奇快,有如眼鏡蛇一般招招致命。

  這招反制極其精妙,李世民不由叫出了聲:“這是青蝮幫的“畫蛇腿法。””

  莫如水一招受搓,聲勢卻并未減弱,長槍大戟雖更強(qiáng)在兩軍陣前交鋒,然而攻守皆宜,周三成的腳尖才剛到,莫如

  水的鐵槍便劇烈地一抖,一股槍勁震得周三成雙腿發(fā)麻,不得不卸去接下來的攻勢。見周三成攻勢已弱,莫如水將槍桿往

  自己身前一橫,盤開兩腳,雙手一甩,抖出一朵碗大的槍花,槍鋒帶起的一股勁風(fēng),冷得刺入骨髓,直撲周三成全身。周

  三成見識不妙,腳下步伐一轉(zhuǎn),拱下腰,整個人貼著地面急速竄出,避開槍風(fēng),右腿連攻莫如水的下盤。兩人相互對攻了

  三十招之后,莫如水已落入了下風(fēng),這青蝮幫的“畫蛇腿法”只是武林中常見武學(xué),在周三成使來,卻絲毫不亞于莫如水

  手中的那桿長槍。莫如水見自己危在旦夕,不得不使出了看招本領(lǐng),他抖擻精神,雙手舞動鐵槍,腳踩七星步,一桿長槍

  在剎那間刺出二三十下,槍影和勁風(fēng)猶勝烈火,槍風(fēng)所及之處如同一條條毒蛇將周三成的退路和后招全部一一封死,這套

  槍法迅速,毒辣,且霸道,周三成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蒼白,他看不出這招的破綻在哪里,更看不懂這套槍法的來路,手中也

  無可與長槍大戟相抗衡的神兵利器,只能以肉身苦苦招架。

  周圍有眼尖的高手叫道:“這槍法走的什么路子,莫非這是百鳥朝鳳槍?”

  這不是百鳥朝鳳槍,自然沒人知道這是什么槍法,因?yàn)檫@是“銀槍”莫之的看家絕學(xué)“七探盤蛇槍”。

  “七探盤蛇槍?就是蜀漢趙子龍的獨(dú)創(chuàng)槍法?可那套槍法不是已經(jīng)失傳了嗎?”李世民不解道。

  竇建德道:“原本的確是失傳了,趙云死后,他的后人沒人學(xué)得會這套槍法,可是,趙云的這套槍法原本也是他以

  一本槍術(shù)秘笈中記載的槍法,加上他原本所學(xué)的百鳥朝風(fēng)槍所悟出來的。”

  “就是說,“銀槍”得到了這本秘笈?”

  “不錯,這本槍法秘笈原本是新莽時候流傳出來的東西,漢末被趙云得到,趙云死后不知落入誰手,后來不知是何際

  遇又被聚寶閣搜羅了去,所以銀槍也根據(jù)秘笈悟出了七探盤蛇槍,并教給了莫如水,這套槍法極耗內(nèi)力,據(jù)說“銀槍”便

  是因?yàn)槭雇昶咛奖P蛇槍之后殺不死閻童,內(nèi)力不支,才被閻童一劍封喉?!?p>  李世民忽然發(fā)現(xiàn)這年輕人似乎知道很多事情,知道的事情遠(yuǎn)比他想象中的還多。

  蛇槍對蛇腿,周三成并沒有落得好,五十招過后,他全身已足足被戳出了三個透明大窟窿。在場許多見慣了江湖廝

  殺的武林人士有的已經(jīng)喝不下酒了,周三成捂住肚子,似乎極力想把肚皮上流出來的東西再塞回去,踉踉蹌蹌走了幾步后

  ,倒了下去。莫如水喘著大氣,惡狠狠地對著周三成的尸體啐了一口,道:“侮辱“銀槍”的,都得死?!?p>  李世民想不到,也想不通,原本看起來好端端的的一件事情竟會演變成江湖廝殺。他心忖道:原本這些人都在江湖

  上有一定的地位,竟會為了區(qū)區(qū)一個綠林首領(lǐng)的位置相互廝殺?恐怕其中另有什么緣由,不會就這么簡單的。

  竇建德卻嘆道:“我來時就說了,這些人,大多都抱著趁亂牟利的心思來到這里?!?p>  李世民喃喃道:“就為了一個寨主之位?竟連性命也不要了?”

  竇建德聽罷也只是笑了笑,卻又不說話了。

  孫安祖瞧了一眼地上的尸體,擺了擺手,幾個山寨的下人便匆匆上前將尸體拖了下去。地上的血跡還在,莫如水叫道:“還有沒有哪位英雄前來領(lǐng)教我這桿鐵槍?”周圍原本幾個躍躍欲試的青年子弟,見了莫如水的手段,此時此刻也不敢再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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