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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顧首

第三十七回 真香

四顧首 道三川 3784 2020-02-15 19:23:09

  千呼萬喚始出來,得顧晨面授機(jī)宜,本就精通商賈之術(shù)的紀(jì)墨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升華了,在他眼里底下這些個王公貴族們都成了一只只嗷嗷叫喚的羔羊,只見他站在臺上清了清嗓子肅聲說道:“臺下各位久等了,歡迎大家來參加天下第一美酒拍賣會,我叫紀(jì)墨?!?p>  “紀(jì)公雞嘛,我們知道,別廢話了,快把你那什么天下第一美酒請出來吧?!迸_下這些都是有錢有勢的二世子,也沒把紀(jì)墨這個小伯放在眼里,說話口不遮攔,上來就喊起他的外號來,惹得一群人哄堂大笑。要說這活也就紀(jì)墨能做,即便是這樣了,他依然笑容滿面還能自嘲打趣道:“年郡王,您這是說笑了,您既然都知道在下是紀(jì)公雞了,一會摟錢拔毛的時候,諸位可不要心疼?!?p>  看碟下菜是紀(jì)墨的強項,對什么人說什么話。他口中的這位年郡王也是祖上門蔭的主,隨無權(quán)勢了,但勝在枝根繁雜,加上家里產(chǎn)業(yè)也多,是個真正有錢有閑又會玩的主。所以紀(jì)墨與他說起話來也稍微放肆了些。

  那年郡王果然沒有計較,還滿不在乎地說道:“小爺是誰,丟了啥都心疼,唯獨丟錢不心疼。不過我可說好了,你把這酒夸的天上有地下無的,回頭拿出來要是不能令我滿意小心我把你家的鋪子都砸了?!?p>  “瞧您說的這話,我能騙您,還能騙這堂上諸位貴人嗎。這哪一位不是打個噴嚏就能把我淹死的?!奔o(jì)墨打著趣就把場子暖和起來,就連顧晨站在樓上也不得不佩服,這就是天賦,換作他也做不來這么好的。

  再看下方紀(jì)墨已經(jīng)開始講解起今天的規(guī)則了。

  “當(dāng)然在美酒上臺之前,這規(guī)矩還是得同諸位說個明白的,以免到時候諸位之間傷了和氣?!奔o(jì)墨停頓一會,見底下的注意又都集中在他身上后,才側(cè)身指著身后紅布上拍賣會幾個大字解釋道:“想必諸位也是第一次見拍賣會吧,現(xiàn)在我就把這其中的妙處同諸位說個清楚……”他在臺上洋洋灑灑說了一通也把拍賣會這個新花樣解釋的清清楚楚。臺下眾人無不眼前一亮,第一次發(fā)現(xiàn)東西還能這么賣的,有些家中有買賣的已經(jīng)暗暗記下,只等回去交代家里掌柜的如是操辦。

  唐武云身邊的老者低聲沉吟道:“想必這也是那位顧太史的主意吧?!碧莆湓泣c頭小聲回道:“這紀(jì)墨雖說也通些商賈之道,但為人保守,難有變通,應(yīng)該是那顧晨所為,只是今日不知為何竟沒瞧見他?!币苫笾嗨难劬σ苍谘鄽w樓里掃看了一圈,試圖尋找顧晨的身影,不想?yún)s對上了林行道似有深意的笑容。

  林行道壓低了聲音看似玩笑道:“都說丞相門丁也是官,今日一見果然不假。唐丞相家的馬夫也能與大伙同坐席上,想來也是有官身的咯!”他進(jìn)屋來就一直留意唐武云,那位老者的特別自然逃不出他的眼睛。此刻雖說壓低了聲音,但其實還是刻意讓樓里的這一眾身份顯赫之人聽見。要知道這個時代階級鮮明,這些人又都是一個個自持身份,哪個眼里能揉得進(jìn)沙子,一聽自己竟然要同一個馬夫平起平坐,礙于唐武云的身份不敢直言不滿,但也讓場間彌漫上了一股詭異的味道。

  唐武云一向不屑于解釋,在他看來強勢之人無需解釋,弱勢之人解釋也無用,既如此又何必在意這些小人物的看法呢。他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輕輕在桌上叩響了幾聲,這詭異的味道立馬就煙消云散了。

  林行道不無意外又吃了顆冷釘,訕訕一笑,就當(dāng)自己什么也沒說過,繼續(xù)細(xì)聽臺上紀(jì)墨的講解,只不過他的眼光還是若有若無地瞥向唐武云身旁的老者,猜測他的身份。

  臺上的紀(jì)墨已經(jīng)進(jìn)入尾聲,最后說道:“來時顧大人有交代,這絕世的美酒絕不能一人獨享,所以定了一個規(guī)矩,在場的諸位每人最多只能拍得一瓶。當(dāng)然每一瓶的低價絕不會低于上一瓶的成交價,現(xiàn)在就有請第一瓶‘銷魂’上臺!低價一千金!”話聲畢銅鑼起,一聲鑼響之后,就見一位身材纖細(xì)的姑娘雙手捧著一個木盤走上臺來。這木盤之上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白玉瓶,這位姑娘一上臺就將這玉瓶打開了,頓時酒香四溢,喧擾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無不伸長了鼻子嗅著酒香。

  其實紀(jì)墨所發(fā)的請柬針對的都是愛酒之人,否則偌大的洛邑王都哪里會只有這區(qū)區(qū)二十位權(quán)貴。只當(dāng)看他們此刻的表情,不消說已經(jīng)沉迷在銷魂的酒香之中不可自拔,就連唐武云那張一直都冷酷無表情的臉也起了一絲波瀾。

  今日這買賣成矣!紀(jì)墨心中大定,舉起手中的小木槌重重敲了下去,把這些人的魂又都拉了回來。他故意賣了個關(guān)子,拿起桌上那瓶銷魂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之中走下臺,替他們斟上酒,才又回到臺上,解釋道:“這第一瓶討個彩頭,顧大人說了,只當(dāng)他個人拍下送于大家品嘗的,畢竟誰也不能都沒嘗過就舍得花千金買酒的,好了諸位請吧?!?p>  剛剛不過是香氣已經(jīng)讓這些人沉迷不自拔,此刻看著眼前這一盞如清泉一般的美酒,口水吞咽聲此起彼伏。隨著第一個人忍不住品嘗了一口,酸甜苦辣五味雜陳的表情在這些人的臉上一一表現(xiàn)出來,他們無不沉浸在回味之中。

  紀(jì)墨在臺上是越發(fā)的高興,心想顧大人這招投石問路果然是高,這下他們還不得搶著來。他已經(jīng)在幻想著錢財入賬的幸福了,他不愛錢,就愛數(shù)錢時的快感。等到大家終于不舍地舔完杯盞中最后一滴酒后,他才大鑼敲起,天下第一美酒拍賣大會算是正式開始了。

  “三千金……”

  “五千……”

  大勢已定,買賣成了,顧晨在二樓只看了個開始就趁人不注意離去了,高調(diào)賺錢,低調(diào)發(fā)財可是他的宗旨。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辈恢獮楹螐难鄽w樓的后門出來他沒來由地想到了羅貫中的這首五言,大聲吟出只覺得暢快淋漓。也許這是他第一次利用現(xiàn)代知識從頭至尾幕后策劃達(dá)成目的的大事吧。這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感覺,讓他有了一種超脫這個時代人的虛幻,更加堅信了后世的知識可以讓他在這個時代立足,甚至走的更遠(yuǎn)。所謂心定則神安,神安則灑脫自在。

  心情舒暢的顧晨像個游俠一般擰著一壺酒獨行在巷子中。走兩步喝兩口,晃悠悠在回去的路上,他忽然看見巷口一輛馬車上坐著一位老者,也同他一樣擰著壺酒正笑盈盈地看著他,還舉壺致意:“小兄弟好文采?!憋@然是聽見了他剛剛所吟的詩句。

  顧晨此刻心里高興,也灑脫地舉起了手中酒壺?fù)u敬道:“一般一般天下第三?!?p>  見只是一個馬夫,他本借著酒意隨口胡言一句,不想對方卻當(dāng)真,還認(rèn)真問道:“那不知這天下第一第二又是誰呢?”

  第一第二?我哪知道,顧晨瞇著眼睛看看老者放聲笑道:“容我想想……有了,這第一已經(jīng)死了,第二還沒出生,所以這第三就是我了?!彼闹斜疽馐牵挠械谝蛔匀环强追蜃幽獙?,不過他已經(jīng)作古了,第二則是那些還沒出生的各個時代的大文豪,而他這個集這些大文豪文章于一身的人自然稱的上第三了。

  只不過聽在老者耳中又是另一番意境,只覺得他的謙遜無比,自認(rèn)為前人為第一,而后人也必定有趕超自己者,所以哪怕自己文采再高也只能排的上第三,頓時對他好感縱生。不由問道:“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稱呼呀?”

  顧晨四處看了看,發(fā)現(xiàn)這輛馬車縮在巷口內(nèi),四下無人,也干脆爬上了馬車和這個老者并肩坐著,同他對壺碰了下飲酒道:“人只要從知道對方名字起,說話做事就不那么真了,所以我們還是彼此不知的好。匆匆一過客,對壺飲酒人,如此說話也自在。不過老伯你還是少喝些好,酒駕可要不得。”

  “小兄弟真是妙人,文采出眾卻不像那些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崩险哂X得他說話新奇,但卻字字珠璣極具深意,想到秦國不正是缺了這類文采斐然的年輕人嗎。便又起了招才的小心思,有意無意地試探道:“想不到周國也又如此青年才俊?!?p>  “聽老伯你的意思,你不是周國人?”顧晨疑惑地看了眼老者,發(fā)現(xiàn)他臉色輪廓鮮明確實不像中原地帶的人,現(xiàn)在才想起來身子下的不就是唐武云的馬車嗎,隨即恍然道:“你是秦人?”

  老者笑著點頭又說道:“如今天下大勢盡歸秦,小兄弟你有沒考慮投身秦國呢?以你的才智定能在秦國嶄露頭角的。”

  “我終于知道秦國強盛的原因了?!?p>  “何因?”聽見有人夸秦國,老者很高興,略帶酒意而紅潤的臉頰因為笑容而凸起,活像一個老壽星公。

  顧晨也被這笑容感染跟著笑道:“你看,就連你這么一位趕車的馬夫都懂得為國游說拉攏人才,國家又何愁不強勝呢!”

  “那你是意動了?”老者以為他說動了顧晨,豈料他只是搖頭喝酒,笑而不言。老者心想既然不能動之以情,那就曉之以利,不由又說道:“那秦王是當(dāng)世少有明君,賞罰分明,你若有大才,將來必定能榮華富貴,攜嬌妻美眷?!?p>  老者說到嬌妻美眷,卻讓顧晨想起了那夜的小仙女,不由打趣道:“那可有仙女?”

  “秦地美女何其多?!崩险哂旨?xì)打量顧晨容貌,見其俊美天下少有,觀其言行得體大方,即使面對自己這么一位趕車的馬夫也能和顏相談,文采品性都不差。他自認(rèn)閱人無數(shù),不會看錯人,思起府中一事,現(xiàn)在再看顧晨真是越看越滿意,說道:“我就有一小女,正值芳齡,也是絕色無雙,小兄弟若是真有意入秦,我將其許配給你也可。”

  “噗呲!”顧晨這一口酒都沒咽下去全部貢獻(xiàn)給了馬屁股,他被酒水嗆到,干咳了許久才緩過氣來,說道:“老伯,感情你不止給你們大王拉客,還瞅著給自家拉女婿呢?可惜了,你家女兒再漂亮我也不會娶的,我已經(jīng)心有所屬了,這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得了我還是回吧,別回頭你又想起個孫女來。”

  “老伯,請你喝好酒,你那馬尿趕緊丟了吧?!睂⑹掷锏木茐貋G給老者,顧晨拍拍屁股躍下馬車,正要走突然想到什么,說道:“對了,再跟你說一句,這國家興亡,匹夫無責(zé)。天下興亡,匹夫有責(zé)才是。”

  他丟下這么一句耐人尋味的話,很瀟灑地消失在了巷口。

  “只此一句,就是國士之才,此人定要歸秦?!绷粝吕险咦隈R車前細(xì)細(xì)咀嚼,為能遇此良才而興奮,想要痛飲一番,又想起剛剛對方將自己手中的三杯烈比為馬尿,氣憤道:“還是太年輕,我倒要看看你這小子又能有什么好酒?!?p>  說著舉起手中那壺貼有“奪魄”二字的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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