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二十四分,晝亮的頂燈此時因視覺疲勞變得有些昏暗,偌大的實驗室只有一個帶著口罩的伏案少年在繼續(xù)工作。
機會不易,每天作為神紋師助理的工作只是打掃辦公室,真正上手的機會只有十二點過后這么一點點時間。
擎蒼手持公司制式的畫筆在一張卡片上游走,卡片只有一個巴掌大小,經由化學試劑調配加之浸泡而成,白色的平板上由顯微鏡細看,可以看到各個關節(jié)點有著眾多合理的凹凸,神紋師的工作就是按照公司要求,繪制不同功能的神紋。
擎蒼目光專注,手中畫筆經由某種玉石制成,清涼又順手。社區(qū)學校畢業(yè)的他只能接觸一點皮毛,但如果此時黑金正式員工看到擎蒼此時的手勢一定會驚呼,他趁著掃地的機會學會了公司專門培訓的靜心筆。
此時他身軀坐直,目光微瞇,手腕時而靈活,時而帶動肘臂關節(jié)一起發(fā)力,白板卡片上經由墨綠色的汁液浸染,逐漸浮現出一個個奇怪的符號。
這就是上世紀最偉大的考古產物——神紋,有些符號歪扭如蝌蚪,有些直楞如某種古國文字,但至今已過兩百多年,仍沒有一人可以破解這些從泥土中發(fā)現的文字含義。
各國科研人員探尋祖輩的歷史,最終卻發(fā)現這文字的古國,似乎不存在于任何一處歷史節(jié)點,又或者被人有意抹去。
最終不得而知,各國統一意見將其命名為神紋,因為此項發(fā)現,本世紀的綜合科研進度被足足提升了一個世紀之久。
面前講臺上播放著默聲影像,近代閃耀六國的偉大科研人員在逐次播放其經歷,這里的每一名科學家、考古學家、化學家等等都是推動人類進步的堅實腳印。
這時實驗室講臺傳出一聲不易察覺的咔噠聲,擎蒼鋒利如刀的筆鋒在最后一劃完成,輕呼一口氣,汗水如瀑布般順著額頭蜿蜒流下。六分四十五秒,一部默片列傳的時常,也是現在他每張的最大效率,他抬起頭看著重頭播放出現的第一人有些發(fā)怔。
陳辭,世界發(fā)現神紋第一人,現已逝世一百多年,與擎蒼一樣都是云圖國人。斯人已逝,國家為紀念其劃時代的偉大成就,將那個韶華時期女性的影像印在了貨幣上。
十二張電鍍卡安靜的躺在身旁,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站起身只覺一陣頭暈目眩,最后一張電鍍卡此時紋路上此時呈現出一抹金色,隨后卡片發(fā)出陣陣呢喃仿佛有人在耳邊輕語。
這就是神紋卡的另一種性質,在完成一個閉環(huán)制卡后,檢驗其是否完整的最好方式就是等三十秒,看看卡片會不會發(fā)出呢喃般的聲響,這樣的聲響在各種不同卡片上會呈現不同的效果。
呢喃語等同于神紋一樣列入國家重點破解項目中,誰都想知道其中的秘密。
恢復半餉,熟練的從堆疊的卡片中抽出九張,再三確認后他隨機放入身后各個桌面的卡槽中。
那些卡槽是實驗室正式員工的制卡槽,只進不出,擎蒼每天擠出這一個半小時并不是說可以隨意用卡,其實他根本沒有配卡設備,甚至筆都是從垃圾桶里撿來別人不用拋棄的。
他不能讓每天早上巡檢員發(fā)現白板卡與實際成品有較大誤差,按照黑金科技公司的員工制作效率來看,一個半小時他們每張需要花費十分鐘,而擎蒼就可以按照他們的速度來多余制作幾張用于己用。
完成十二張,放九張,一張制作失敗,兩張完整,制作效率提升了3秒左右,小心翼翼的把三張卡放進自己的卡包里,那張廢卡他還要回家自檢哪里出了問題。
關閉影像器,把那根破損的畫筆放進垃圾桶后面墻壁的裂縫里,再小心的塞幾張紙隱藏好。這里的所有非制作物件都被上了識別芯片,公司里的產品一個都別想帶過安檢口,市面上就連一根木桿基本學員筆都要600朗度。
然而他很窮,買不起。
自幼父母雙亡的擎蒼很懂世界運轉法則,沒有實力就要埋頭苦練,羨慕別人是沒用的,社區(qū)學校的一年學業(yè)生涯已經把他打零工的積蓄花的所剩無幾,所幸在瀕臨領救濟金時候他靠著野路子出來的筆法進了公司,雖然目前很累很苦,至少自己活下來了。
“滴——安全通過。”
脫掉一身臃腫的清潔套裝,樓梯下的擎蒼留著一頭利索短發(fā),眉眼間顯得有兩分清秀,印著大黃臉笑容的義工T恤加上一件水洗有些發(fā)白的牛仔褲,腳踩一雙白多黑少的板鞋,一身干干凈凈。其實他上個月才過完18歲生日,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這是多年營養(yǎng)不良導致的,所幸沒影響到身高,能長到一米七八也算幸運。
街邊花花綠綠的燈影呼嘯而過,這是一個以卡為基礎的世界,市民用電需要電鍍卡,做飯需要火食卡,而戰(zhàn)斗則需要能量卡。經過兩百多年的發(fā)展,從世界各個遺跡挖掘出的神紋經過無數次的重組分解,目前已經可以滿足絕大多數的市場需求了。
當然,卡片中最引人注目的永遠是應用于戰(zhàn)爭的藝術,擎蒼此時平靜的目光中有些變化,他駐足在熱鬧的人群中看著頭上的影像屏——卡師,這個時代最耀眼的職業(yè)!
流光在眼中閃過,屏幕上兩個對決的卡師將用自己的卡片戰(zhàn)斗,眾人在周圍歡呼,空氣中彌漫著熱烈的氣息。
他知道屏幕上的人是誰,邑天府的壽自和大安坊的紅子渡的年度終極對決!
“武林卡師為期一年的盛宴將在這里拉開序幕!”解說DJ沙啞又令人激動的吼道:“經歷重重磨礪的二位選手今晚將從中產生一名年度最強卡師!獲勝的一方將有資格挑戰(zhàn)去年的冠軍——大聲告訴我,他是誰!”
“戎探!戎探!戎探!”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在耳邊回響,仿佛感應到屏幕這邊的熱情,大幕徐徐拉開,那個象征火與血的男人在烈焰的寶座中巍然而坐,目光所到之處,皆引起山崩海嘯般的尖叫。
戎探眉頭輕擰,滿臉橫肉直視場下兩個選手。
“不管今晚誰勝,你們必有一個要死在我的刀下。”
說罷隨手一甩,一道巨幅的紅光沒入擂臺中央,只聽一聲巨響,擂臺被一股巨大切割力一分為二,切割面光潔如新,與戎探粗獷的面相不同,這一手的控制力相當老道,沒有多年的刻苦練習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
決賽正式開啟,擎蒼微微喘了口粗氣,這時他忽然察覺到腳下傳來了微弱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