駭人慘白的頭顱,如同一顆球一般。
劉巴感覺自己被地上的頭顱鎖定了,脖子以上瞬間冰涼,頭皮發(fā)麻,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接著,他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卻,轉身跌跌撞撞就要往城樓下而去。
“大人……大人要去何處???”張邵急忙拉住了劉巴。
“自是逃……”劉巴又瞄了一眼在地上的首級,哆嗦道,“賊人兇殘暴虐,一旦城破,我等必然落得蔣壬的下場!”
“不若趁賊人尚未攻城,我等暫避鋒芒。”
“大人,賊人尚未攻城,我等便率先退卻,守城軍心必然不穩(wěn),掖縣危矣!”
張邵當場就急了,這賊人都打到城門口準備攻城了,還怎么暫避鋒芒?
再暫避鋒芒就得棄城而逃了。
“如今蔣壬兵敗身死,掖縣已然難守……”
“大人,此言差矣,即便蔣縣令援軍已喪,可賊人想要立刻攻破掖縣,并非那么容易?!?p> 張邵自然不想劉巴棄城而逃,堂堂一郡之主,不戰(zhàn)而逃,能夠逃到哪里去,即便逃到了廣固城,恐怕也只能是被曹帥軍法從事的下場。
他也顧不得那么多了,拉著劉巴靠近墻垛。
“大人你看,賊人要主攻此處南門,但兵力顯然不足兩千,攻城器具只是幾把攻城飛梯而已?!?p> 劉巴只能看去。
“我掖縣雖然不比廣固城城高池深,卻也不是低矮破爛之地,豈是幾把飛梯便能攻破?”
“何況我掖縣此刻還有兵力五千,守城容易攻城難,大人只需沉著指揮,賊人想要頓時間攻破必然難以實現(xiàn)?!?p> “可即便如此,掖縣此刻被賊人包圍,遲早……”
“大人無需擔心,只需堅持幾日便可,廣固城接到大人求援,必然會派兵星夜馳援,不日便到?!?p> “如此……”
劉巴老眼中稍微平靜了下,突然響起了自己已經(jīng)派出去了求援快馬。
“如此也好,某命你在此指揮,務必抵擋賊兵進攻。”
說罷,劉巴還是要往城樓下走去。
“大人……”
張邵再次拉住了劉巴,余光掃了掃周圍都盯向自己這邊的守城士兵,悄聲道,“大人,您必須在此,以穩(wěn)軍心??!”
劉巴再次看了看城下已經(jīng)開始準備攻城的賊兵,小腿顫抖了下,只能說道:“既然如此,那便立刻調北門和西門的守軍,重守南門和東門,加強賊兵主攻方向的防守。”
“大人英明?!睆埳酆芸爝吶ハ铝盍?。
劉巴低眉看了看周遭,發(fā)現(xiàn)士兵看向自己的目光復雜,不禁老臉一囧。
隨即便整了整盔甲,微微挺了挺胸膛。
“咳咳……”他原本想要清一清喉嚨,沒成想喉嚨卻發(fā)出沙啞奇怪的聲音。
不過,當他強打起來,朝下方攻城賊人看去之時,心中不禁大惑,因為陣列中并未發(fā)現(xiàn)鐘朔的身影。
于此同時,掖縣北門。
大戰(zhàn)風雨欲來,街道上早已經(jīng)空無一人,漆黑一片。
只有城頭上火光大亮。
而就在距離城門不遠處的街道上,一隊人影慢慢朝著城門逼近,一直到距離城門口只有兩百步的地方。
此處,已經(jīng)可以比較清晰的看到城門口和城樓上的情況了。
“油脂可曾倒好?”丁琚問道。
“放心吧隊主,早已經(jīng)準備好?!钡紫掠谐夂虼鸬馈?p> “如此,那便等待和將軍約定的時辰就好了?!倍¤Ⅻc頭。
然而,還沒等一會兒,城門口便出現(xiàn)了動靜。
“隊主,城門口士兵走了?!庇醒哿玫某夂蜉p聲說道。
之見一騎馳騁而來,隨后命令下達,把守城門口的近兩百士兵,立刻調走了至少一百五十人。
也就是說,城門口此時把守的士兵不足五十人。
稍后,城樓上的士兵,也開始了調動。
丁琚瞬間驚喜萬分,原本以為只憑三十人想要拿下城門,即便自己手中的斥候精悍,也必然要耗費一番功夫,麾下死傷必然不輕。
而且必須得速度快,否則城樓上士兵反應過來,迅速馳援的話,要想想拿下城門的話,只能是奢望了。
“必然是調往東門和南門方向了?!?p> 丁琚知道是將軍在東門和南門的動作將北門的守軍吸引了過去。
“隊主,時辰到了?!?p> “好,速去放火!”丁琚當即下令。
“是?!?p> 斥候立刻往后退去,鉆進了一條幽深的巷子。
片刻,一匹快馬便從巷子里沖出,朝著劉巴府邸而去。
東門。
城外。
列陣的軍隊不足五百人。
步兵隊列的后方,是一隊騎兵。
鐘朔左手抓韁,右手持槊,坐在馬上,淡然地看著城頭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守軍。
“將軍,起火了?!彼蜗逯钢侵须[隱透出的火光欣喜說道,“丁隊主開始已經(jīng)開始行動!”
“傳令,開始攻城!”鐘朔下令。
話畢,一騎迅速繞著掖縣,朝著南門而去。
須臾,指令便傳到了裴嶠面前。
“攻城?!迸釐铝?。
然后,陣列前的俘虜開始押往后面,然后戰(zhàn)兵隊列開始向前。
攻城梯被抬到了前面,弓箭手在后。
“沖啊!”
“大人,賊人開始進攻了!”城頭上士兵大喊。
劉巴緊張地吞咽了一口,旁邊張邵下令:“弓箭手準備!”
城墻上,弓箭手搭箭,上弦,瞄準,所有守城士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還沒等賊人攻城隊列沖到射程之內呢,賊人竟然突然停了下來,然后……然后退了。
這頓時讓張邵和劉巴看得有點傻眼。
但讓其更傻眼的是,待賊人退到了出發(fā)點,似乎是蓄勢一番之后,再次喊殺聲震天。
“沖啊!”
幾架攻城梯再次被扛著沖來。
“準備!”張邵再次下令。
“停!”城下傳來一聲清晰的命令,然后朝掖縣沖來的部隊再次戛然而止,然后……然后又退了。
接下來,如此地折返跑,來回了好幾次。
城頭上守軍直接看得一愣一愣的,手拉弓都拉酸了,竟然還沒有射出一支箭。
原本緊張地心情,搞得一點都不緊張了,臉上都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劉巴和張邵的眼珠子也差點掉了出來,兩人都是一腦袋地問號。
這莫非是賊人的奸計?
但這也不可能啊,哪個白癡將軍會在攻城前指揮士兵來回跑,這不是徒耗體力嗎?
城外,當孫黃和幾人抬著攻城梯再次返回時,氣喘如牛。
“將軍這是何意?為何讓某等抬著梯子在賊兵面前來回往返?”旁邊有人忍不住問道。
“定然是將軍覺得我等對山中地形已經(jīng)熟悉,想換個地方和方法折磨某等。”孫黃叫苦道,卻未細看腳下,一個不注意,瞬間踏進了一個坑。
“哎喲!”
一聲痛呼,孫黃往前栽去,連帶著其他幾人和整個梯子都摔在了地上。
梯子本來就是倉促間打造的,只是這么一摔,梯子竟然當場散開了。
在不遠處馬上的裴嶠:“……”
他臉上頓時冒出一腦門的黑線,也不知道將軍是何計策,否則僅憑眼前此景,便足以將城樓上的賊兵笑死,輕而易舉拿下掖縣。
想想他以前好歹是東萊郡司馬,何曾指揮過如此荒誕令人啼笑皆非的軍隊。
城樓上的守軍,先是一愣,隨后有人還真忍不住笑了起來。
若非蔣壬首級還在城頭之上,他們恐怕會以為這是賊人來給他們進行戰(zhàn)前解壓的。
劉巴和張邵面面相覷,從對方眼中都看到了疑惑。
這便是之前將他們打地如喪家之犬的賊人?
這便是將取下蔣壬首級的賊人?
兩人不約而同看向了地上蔣壬的首級。
這莫不是賊人的奸計?
然而就在此時,城頭上突然有人大喊道:“大人,城中著火了!”
劉巴瞬間一抖,轉身看去,發(fā)現(xiàn)城中已有火光冉冉升起。
“是某宅院……”
他迅速認出了方位,心頭直往下墜落,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心中愈來愈盛,“這是何情況?”
“大人,速派人查探一番便知?!睆埳鄣?。
“那便速派人前往!”
東門。
五百人的隊列,同樣正來著和南門一樣的攻城模式,士兵被累得直吐舌頭。
“出發(fā)。”鐘朔最后看了一眼城中的火光,下令了。
騎兵迅速出動,加速,繞著掖縣,朝著北門而去。
他真正目標,從始至終,都是防守薄弱的北門!
北門。
一道身影歸來:“隊主,火已放?!?p> “好?!倍¤Ⅻc頭,隨即從背上取出強弓,“出動?!?p> 幽暗的巷子中,人影迅疾沖出,然后以丁琚為首,沖向了兩百步外的城門口。
嗖嗖嗖……
幾十只箭在距離城門口五十步的時候,同時撒放。
“蒽!”
“蒽!”
毫無防備的城門口守軍,立刻被箭矢射成了刺猬。
嗖嗖……
箭矢再次襲來。
“敵襲,有敵人!”城門口士兵有人反應過來,大喊道。
“鏘!”
丁琚拔出腰間環(huán)首刀,身后隨即刀光一片,沖向了剩下的守門賊兵。
刀兵之聲頓起,城門口刀光閃爍。
孱弱的守門賊兵,面對丁琚的斥候,根本難以招架,只是須臾,城門口便躺下了幾十具尸體。
“開城門!”丁琚下令。
令下,十多名斥候收刀,便開始合力將厚重的城門打開。
“???有人偷襲!”
城樓上的人聽到底下城門口的動靜,“速去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