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碧落噤聲、頓住,她驀地憶起那日蓮池——
“你是王蓮之王,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以及王蓮一族的族人,我會永遠保護你們?!?p> 少年愣住,怔忡地注視著眼前的女子。
女子一身青衣,衣袖翻飛,有如浮萍。傷口還未完全愈合,看起來如此單薄,卻許下了如此有力的諾言。
夜風又起了——
碧落突然不笑了,她斂眸,竟不再阻止遠岫。反而將莫邪劍放在一邊,用盡自己最后的靈力,雙手一抬,清喝一聲:
“花落!”
地涌碧桃,花開花謝均在一瞬,花落后脫下花瓣重重,盡數(shù)奔向遠岫。
遠岫灰敗至極的臉龐終是扯出了一抹會心的笑意。
他亦是凝了全身靈力施展出碧落曾教給他的術(shù)法,干將劍一招,攬住自身蓮瓣與碧落桃瓣。三者融合,劍意濃厚、勢吞山河:
“憑、蓮、斬!”
連傕是慣用劍的。他的劍術(shù)好,此術(shù)法乃是加成類術(shù)法,借蓮花之力注入劍身,發(fā)揮出劍最大的力量。但遠岫修習不久,還需借助碧落的花落。
但即便這樣,成功率也不高,且耗費不少,是以一直沒有用出。
現(xiàn)下姐姐全然相信他,他亦相信他自己。
二人是在賭,拿自身做賭注,賭這最后一擊。
“來吧!”
感受到那把劍終于傳出的威壓,薛遲劫這才有了凝重的感覺。他鄭重地撫了撫玨靈劍,丹田一沉,亦是運起靈力。玨靈劍表面漸漸蘊起青光,劍鳴錚錚,劍意亦是非比尋常,
“青靈!”
黑暗之中傳來破空之聲,凜冽絕情。
一邊隱隱閃著粉光,一朵巨大的蓮花出現(xiàn)在空中,奔著薛遲劫而去。
一邊隱隱蘊著青光,一條同樣巨大的青龍騰飛而出,朝著遠岫張開巨口。
兩道巨大無比的劍意轟然相撞,砰地一聲,地動山搖。碧落只覺著地面都抖上了三抖。
“轟——!”
漫天劍意散落開來,劍氣劃破地面,地板上全是裂縫與深溝。
兩道身影自劍影中朝著兩端倒飛而來。
遠岫狠狠砸向地面,甚至將地面砸出了一個深坑。那廂薛遲劫亦是向后倒飛,直到身子砸地。
碧落拖著身子,連忙上前爬入深坑,一把抱住了滿身傷痕的遠岫。她顫顫巍巍探出手,屏住了呼吸,心臟停跳。
還好。氣還在,沒斷,她這心便有了一絲著落,又開始跳動起來。
碧落沒有言語,只是眼淚沒有再流,但此刻,她的心臟仍沒有完全放松。
憑蓮斬確然是使了出來,而且非常完美。但堂堂人族之皇,豈是這么容易便能被打敗的?
果不其然,碧落回首,月光灑下,一道明黃色的衣衫正搖搖晃晃撐地而起。
薛遲劫亦是多處掛彩,他的玨靈劍約莫也是廢了不少地方,氣得他抖如篩糠,恨得他牙齒癢癢。
“不過就是個蓮妖。竟害得吾如此?!?p> 薛遲劫憤憤,提起和人一樣掛彩的玨靈劍就要過來砍死遠岫。
碧落正欲爬回去拾撿她的劍,與這人來個殊死搏斗,卻莫名眉頭一蹙。她感受到了一絲熟悉又奇怪的感覺。
夜色正涼,周圍所有的夏日蛩鳴、夜風拂枝忽然停住。一片死寂,周圍忽然多了些——不是東西的東西。
“嗯?這…?!”
碧落驚詫,這不是……?
“嘻嘻嘻…咯咯咯咯…”
黑暗中,冰冷刺骨的嬉笑聲由遠及近,漸漸充斥著在場所有人的耳廓。
“呵呵呵呵呵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越來越多的笑聲纏繞過來,仿佛帶來了一整座狂歡的鬼城。以令人壓抑的除笑聲外的絕對死寂,掩蓋了所有其他的聲音。
薛遲劫握緊玨靈劍,眉頭蹙緊。
鬼來了。
這一次卻不歸碧落收。
忽地,周圍狂風大作,一瞬間熄滅了所有燈火,就連月亮都往云霧里躲了幾分。
此地顯得格外靜謐與昏暗。
“哈!”
忽然,一只連著筋肉的眼睛滴著血吊在薛遲劫眼前,不待他揮劍,眼睛的主人便順著還未徹底斷掉的絲絲皮肉將眼睛又提了回去。
“好玩?”
薛遲劫臉色未變,只微微蹙起了眉頭。
“嘻嘻嘻嘻嘻??刹幻??好玩的的緊!”
那眼睛的主人是一只被人挖去眼睛,失血過多而死去的鬼。此刻正提著兩只眼睛,用兩只黑洞洞的眼眶盯著薛遲劫。
薛遲劫卻仿佛已經(jīng)習慣了一般。一招手,周圍的御前侍衛(wèi)此刻便都站了出來,臉色肅穆,在懷里一摸,個個手里竟還攥著黃符。
“欸欸…可別拿黃符啊?;实劾蟽海∧憧蓜e玩兒不起啊。”
另一只被家里主母一杯鳩酒毒死的女鬼,一邊說話,嘴巴一邊往外冒著冒著綠泡泡。
她著急著把前一只鬼的眼球給塞回去,可惜剛放上去便又不爭氣的滾落了下來,偏偏還有皮肉連著,奈何走動晃蕩,像兩只脫了線的溜溜球,那前一只鬼只好又用雙手提著。
綠泡泡訕訕一笑,便不再幫溜溜球裝眼球了。
另外的鬼大漢死狀各異,有的拿著早已被斬的手指著薛遲劫;有的不顧腰斬不斷流淌的血,一下下挪到前邊去;有的歪著頭看薛遲劫,看的久了有點酸,就把頭取了下來抱著看。
薛遲劫鐵青著臉看他們現(xiàn)了形自個兒玩自個兒的,那周圍鬼氣森森,各式各樣的鬼還多了去了。
“你們這些個人,平日里就窺視吾族至寶,又無法取得,時常在宮中作妖。今日,倒叫你們趕上一出好戲!”
眼見著就這幾張黃符兒是決計困不住他們的,薛遲劫不由動了火。
“今日這兩把劍,我們鬼界要了!”
終于有個形容正常的鬼將軍出來說話,他是戰(zhàn)場上一箭穿心而死。此時,說著說著,又把胸口那支箭拔出來,當做戒尺敲了敲地板,以強調(diào)他說的話。敲完地板又把箭給原封不動的插了回去。
……
碧落的臉此時與薛遲劫一般青,只不過薛遲劫是氣的,碧落是被這鬼將軍雷到的。
“休想!”
雖掛了彩,到底是薛遲劫的主場,說話還是硬氣。
這鬼界之人約莫是在此與薛遲劫打過多次交道,弟兄們紛紛互相看了看,身子一飄便開始戰(zhàn)斗。
御前侍衛(wèi)反應迅速,想是都有過經(jīng)驗,紛紛將黃符貼在刀劍之上。鬼每被砍中一次,身上便消失一塊,雖然恐怖,但奈何此時侍衛(wèi)數(shù)量不敵鬼魂數(shù)量,身體部位消失的速度遠沒有侍衛(wèi)死的快。
不消太久,區(qū)區(qū)幾個御前侍衛(wèi)已盡數(shù)加入了鬼大哥的陣營。漂浮在空中,還拿著生前握住的刀,眼簾朝下,對著薛遲劫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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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醉臥
真好。遲劫哥哥心態(tài)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