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到來了時遠左前方的一張空桌上,頭戴面紗的女子背對著門口而坐,微胖的中年婦女坐到了女子的右手邊,兩人恰好面朝時遠。但一個眼角也沒有留給時遠。
時遠看著中年婦女緊張的抓著女子的右手,詢問道:“我的小姐您到底跑哪兒去了?您都快急死奶娘了?!?p> 還真的是奶娘?時遠挑眉,將注意力從旁邊幾桌收回一些,打算好好聽聽這一桌的情況。
只見那名年輕的女子將頭上帶著的面紗摘下隨手放到了左邊,轉(zhuǎn)頭對她的奶娘說道:“我今天去找他了,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和我父王說的一樣?”
“那您怎么不帶上我呢?要是您出了什么意外,可讓我怎么回去和王爺交代?”
“怕什么,反正我只要報出我父王的名諱,就沒人能碰得了我?!?p> 接著兩人絮絮叨叨地又說了好多話,時遠越看越覺得這個年輕的女子有幾分熟悉,但始終想不起來是在哪兒見過?唯一能確定的是她并非時遠班里的同學(xué)。
“一千二百萬兩?您還打了一張九十六萬兩的欠條?”中年婦女大吃一驚的話拉回了時遠的注意力,“那些人也正是狠心,零頭還不肯直接抹去。”
隨后中年婦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對著年輕的女子苦口婆心道:“王府的確有錢,但現(xiàn)在醫(yī)藥和食材并沒有被府里壟斷。王爺心善,以民為本,所以一直不肯下狠心,但也不能像您這樣花錢??!”
“怕什么,只要我嫁了過去,醫(yī)藥行業(yè)不就回到我們府里了嗎?”
中年婦女瞅了兩眼年輕的女子,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么。
聽著兩個夸張的對話,時遠將兩人和剛剛偷聽到的內(nèi)容對上了號,這兩人應(yīng)該就是那王府里的人。
雖然眼下已經(jīng)來到了夢境的邊緣地帶,但這里重合得實在太多,時遠不知道離開了這個夢境又會進到誰的夢境里?于是打算跟在這兩人的身后,離開這個重疊的區(qū)域返回到這個夢境的中心,到時再想辦法去往其他的方向找一找夢境的邊緣。
要是估算不錯,剛剛的那座王府應(yīng)該是這個夢境的主要場景之一。
除此之外,至少還應(yīng)該有一兩個地方。一個是那位王爺交代高手的任務(wù),一個是這個小姐口中想要嫁過去的人。
將這幾個地方找出來后,以點畫圓就能大致判斷出這個夢境的區(qū)域和方向。
小兒將飯菜端了上來,時遠看著那一壺花雕,眼下不能喝了。一邊吃著飯,一邊留意這旁邊那一桌的動靜。
跟著那兩人出來,看著他們上了一輛馬車,時遠苦命地又一次奔跑了起來。
幸好馬車的速度算不上快,時遠跑得也不怎么吃力,拐過兩條巷子后,馬車停了下來。
時遠看見那個中年女人下車后對著門口的一人說了幾句話,接著又上車離開了。
就在時遠猶豫到底是去追馬車還是去對面的這戶人家一探究竟的時候,卻在另一條巷子里看到了那位王府高手的身影。
這應(yīng)該就是第二處了,時遠暗想道。
時遠繞著這處院子來到后一個僻靜的地方,乘著沒人注意的間隙閃身溜進了院子里。
一股中藥藥材的氣味迎面而來,一個大約十歲左右的小孩正踮著腳試圖將一個圓形的簸箕放到架子上。
對面的屋子有三間房,兩邊各有一扇窗戶被開著,中間的大門是打開的。
時遠能感受到屋子里面有人。一種強烈的直覺促使時遠乘著小孩不注意,朝房子的屋角后面跑了過去。
來到背面,一共有三扇窗戶,但都沒有打開。
循著聲音,時遠來到了最里面的一間窗戶下,這扇窗戶沒有關(guān)嚴實,開了一條縫隙,正好供時遠觀察從中間那間屋子里進來的情況。
在院子外面晾曬藥材的小孩走到了門口,朝著里面的人匯報了一些情況虎,就被打發(fā)離開了。
等到小孩離開后,視線外面的人朝門口走了出來。
看著有些熟悉的背影先是探頭看了看外面,確認沒有人之后,將門關(guān)上并轉(zhuǎn)過身來。
哈~~還真是宋祁?
時遠看著那個背靠在門口,雙手環(huán)胸一臉嚴肅的宋祁,有些不能適應(yīng)。宋祁平日里一直都是一副溫和的模樣,極少會有這樣肅穆的時候。
不過,看到這個樣子的宋祁,再對比他弟弟宋玨,倒不會有人再懷疑他們不是親兄弟了!
要是屋里的人是宋玨或者其他任何一個人,時遠都不會有他在偷窺的念頭,因為他知道這是夢境里??煽粗纹睿瑫r遠卻下意思地覺得他應(yīng)該離開才對。
面對真心對待時遠為數(shù)不多的幾人,時遠在夢之境里遇見的時候總是能避則避。
這一次也不例外,時遠看著右手邊的院墻和前面的出口,還在糾結(jié)走哪邊才能保證出去后還能保持他是留在這個夢境里的時候,屋里突然傳出了一句讓時遠不得不停下的話。
“我不會再給他爸爸用藥,等這次的事情結(jié)束之后,我希望他能回到正常的生活?!?p> 爸爸?
時遠本想轉(zhuǎn)身離開的,卻莫名地因為這個稱呼留了下來。反正眼下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宋祁,時遠想聽聽他口中不給爸爸用藥的話是什么意思?
接著,屋子里就傳來了一個夸張的笑聲,“這份地圖是你陰差陽錯得來的,這可不是我讓你幫我弄來的。我收下它應(yīng)該算是你給我的利息才對!”
“你真不知恥。”
“哈哈~~終于承認我不是人,不再罵我不要臉的話了?”
宋祁沉默著,好一會兒又才抬起頭,“藥我已經(jīng)停了,這一次回去,我希望能看到他的爸爸醒過來,只有他這邊醒了,我才會決定要不要繼續(xù)下去?!?p> “那你想過等到時遠的爸爸蘇醒之后,他內(nèi)心的變化會有多少?你就不擔(dān)心時遠從此再也不做夢?少了他,你還有什么資格和我交換?”
“他的夢我會想辦法,但我不可能把他完全交給你,我和你之間的交易從來都不是一個換一個……”
時遠聽到他自己的名字,頓時感到有些頭皮發(fā)麻,一邊感到難以相信,知道這些不一定就是真的,但一邊又有無數(shù)個畫面從腦海中閃過。
他和爸爸一起旅游,躺在病床上的爸爸;爸爸帶他到處看病,每一次在門外等著他的爸爸;他過生日,千里迢迢趕回來陪他過生日的爸爸;喜歡抱著他故意惹他媽媽生氣的爸爸;自己在家里闖禍之后,總是愿意替他在媽媽面前背鍋的爸爸……那個會聽他胡言亂語,講述自己夢境的爸爸,那個對他說“爸爸相信你沒有生病”的爸爸,那個時遠連想也不敢多想的爸爸,竟然……!
“我沒想到讓我第一個棘手的病人就是我的弟弟,這可怎么辦才好?……雖然朱姨是把你交給我了,不過我可不承認你是我的病人,所以別指望我能幫你什么……”
“在夢境分析這方面,我看你是我的老師還差不多,你可別問我有什么辦法!”
“要是實在不行,中醫(yī)里有個以毒攻毒。在夢里,你可以試一試以惡制惡,反正你知道是夢,那就制造一個更可怕的噩夢出來,就像你看的動漫角色那樣直接從你自己制造出的噩夢里連接這邊的世界蘇醒過來?!?p> “小遠,無論在哪兒都別忘了好好保護自己?!?p> “不要忘了我再等你醒過來喲!”
時遠頭疼的搖了搖腦袋。那個每一次都會囑咐他即使在夢里也要懂得保護自己的人,不可能會做這樣的事。
這里是夢境,是別人的夢境。一定是一個不喜歡他的人,想要挑撥他僅存的幾分溫暖的人制造出來的假象夢境。
想到這,時遠突然想起了那個王府里的小姐是自己前幾天在宋家看到過的那個姐姐,是給宋祁介紹的相親對象。
難道是宋祁用給他看病的借口,害得他被那個小姐姐記上了?時遠不由得想到。
時遠想到這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浮草,等到時遠回過神來的時候,屋子里的宋祁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時遠頭疼地癱坐在了屋檐下。
人在現(xiàn)實世界里因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而留下的脈絡(luò),當(dāng)靈體被攜帶回歸到夢之境后,在彼此所建造的夢境里也會循著這一份脈絡(luò)而展開。
時遠想到他一開始是先進的王府,后來又碰到了那個小姐姐。想到宋祁每次對家里安排相親的態(tài)度和對工作的態(tài)度。。
時遠突然明白了宋祁為什么會是這個模樣,這多半是留在那個小姐姐腦海里的印象。
夢境是坦誠的!
坦誠得遵從夢境主人的腦海中的那份脈絡(luò),擇一主題,建造夢境。
那些原本就生活在夢之境里的靈,他們就像循著圖紙建造的工人,他們可以擔(dān)任任何一個角色,甚至演化出千奇百怪的背景,來建造他們各自理解下的夢境主題。
時遠想到自己這一路上近乎都在逃難般的經(jīng)歷,有些欲哭無淚。
等到時遠恢復(fù)過來之后,整個院子都已經(jīng)人去樓空,時遠搖搖晃晃地走在大街上。
癸卯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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