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垂看著退去兩百米的胎虎,對慘烈死去的陸泰康,在心中升起濃濃的感恩之情。
陸泰康的拼死兩箭,雖然沒有給胎虎造成多大實際上的傷害。
但何云垂知道,胎虎的氣息亂了。
兩名同等境界的高手交手之中,誰先亂了一分氣機,便是先輸一陣。
高手對壘,往往勝負的關鍵手,就在這關鍵的一陣之中。
要是胎虎想要調整好這份氣機,就需要花費一段時間去調整。
這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但即便如此,何云垂依然是有些如臨深淵,沒有半點輕松的感覺。
陸泰康率領的已經是頭一批上去八千步卒的第六隊。
三萬軍隊,五千騎兵,五千守城士兵。
兩萬步兵。
在這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里。
已經折損了五千步兵,三千騎兵。
以及一位五層將軍。
而妖獸,甚至連五千折損都沒有。
何云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揮手招來自己的傳令兵。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迅速跑來,臉上寫滿了稚嫩與朝氣。
這是何云垂的傳令兵陳云來,也是何云垂這位六層高手的唯一弟子。
“云來,傳令下去,再補充六千步兵。”
陳云來聽著這道軍令,轉身下去傳達指令。
但沒走兩步,有些猶豫的回過頭,看著何云垂,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有些驚慌的問道:
“師父,你也會下去嗎……”
何云垂有些沉默,然后微微點頭。
他曾經在軍營之中囑咐過陳云來,嚴禁他在軍中喊他師傅,他不想讓軍中其他人知道他們這一層關系。
本來只是代替葉婷兒執(zhí)掌外軍,基于此,更不想讓葉家的軍隊認為他庇護自家小輩。
但現在,這已經不重要了。
以后還能不能聽到這聲師傅,都是是一件未知的事情。
臉色有些白的陳云來,帶著哭腔對何云垂小聲問道:
“那你會死嗎師傅?”
何云垂聞言漸笑,看著下方的煉獄場,揚了揚手中的青霜,心中默默的說到。
云來,看為師教你最后一劍。
………
戰(zhàn)場還有另一個名字,修羅場。
不管是妖獸也好還是人族也好,死去的仿佛不是生命。
而是隨意堆積在路邊的廢棄土塊。
兩個時辰過去。
依然忍耐在城頭的何云垂,看著城下總共投入的一萬四千步兵被折耗殆盡。
看到妖獸群中一躍而起的胎虎,想要一舉登城。
舉劍下城。
一聲象鳴,響徹了整個戰(zhàn)長期。
莊周城的這堵城墻,已經成為生死之關。
妖獸已經兵臨城下。
………
在何云垂一躍而下,攔住企圖一舉登城的胎虎之后。
坐鎮(zhèn)的莊周城的主將就成為了四層巔峰的參將徐璐濤。
一頭白發(fā),一桿鐵槍。
是這城墻之上最后的依靠。
如果不是這位老而彌堅的老將軍,恐怕早已有數不清的妖獸爬上城墻。
城上一名配備了強弩的守城卒,在射殺完一名妖獸之后,正準備低頭換箭,還沒來得及,就被爬上城墻的一名虎妖砍刀在地。
而虎妖還沒有來得及興奮,旁邊就有數位補位的守城卒圍攻而擊。
城頭上,準備好的守城道具,石塊、重鐵、火油紛紛倒下。
城墻下,一個個妖獸前赴后繼的不斷攀城。
老將徐璐濤,看著越來越多的登上城墻的妖獸,身上盡是流血不止的傷口,握緊染滿血的雙手開始輕輕顫抖,有些力不從心。
沒有王鍵,終究是守不住城墻……
………
城下與胎虎纏斗在一起的何云垂,手握三尺青霜,不有花招,只是配合著絕妙身法,翩若驚鴻游龍,驚起一片塵土,不斷向胎虎遞劍。
劍氣延延不絕,如同開不曾停歇是瓢潑大雨。
而胎虎對著何云垂的劍,不退不避,大呵一聲。
“哈?。 ?p> 氣機一沉,雙拳盡出。
胎虎不善兵器,只會拳。
但左拳似是長河東流,陣陣滔滔,有奔流不復之勢,拳可斷江。
右拳似有暮鼓晨鐘之音,低緩速慢,沉重不可逾破。
直面何云垂!
何云垂劍鋒一收,踏葉再起,似是要踏空入云,離地數十米,竟身形停下,立于空中,輕吐一氣,單手劍改為雙手劍,倒頭自空中而降,是那劍山空降劍法!
一劍長虹突然化做了無數光影,向胎虎當頭灑了下來,攜天劍威,足以讓人神魂具破。
胎虎仰頭長嘯不絕,雙臂攤開,拳化掌,手掌朝上,體內氣機瞬間提至巔峰。
戰(zhàn)場像是被天雷劈過一般,腳下土地,寸寸開裂,直至底部!
只見胎虎身上粗布麻衣具碎,身上似有風罡纏身,雙腿沉地,腳已陷入地底兩公分有余。
雙掌再化拳,雙拳自身前而起,頂于頭頂,忽有虎嘯聲出,只見拳氣漸漸幻化一只猛虎形,向空中奔去,陣陣虎嘯,直面從天而降的何云垂。
拳如虎嘯山林,劍若長虹動九霄。
一聲巨響,兩人身處的戰(zhàn)場周遭,堅壁清野。
落到地上的何云垂單手持劍,側劍于身前,握住劍的虎口有血緩緩滲出,輕輕顫抖。
一身白衣早已不是一塵不沾,沾滿了被驚起的塵土,但卻依然面不改色,波瀾不驚。
胎虎站起了身子,赤裸著上身,轉了一番脖子,橫練的筋骨肌肉棱角分明,隨著急促的呼吸伸縮明顯,但周圍的風罡不曾散去,甚至已是化了形體,風罡漸青,堅毅的眼神中透露著的是不變的殺意。
兩人身處戰(zhàn)場。
天地卻放佛陷入寂靜。
倏爾,再問戰(zhàn)場廝殺馬鳴。
出劍,起拳。
自下劍山后,軍旅生涯,江湖歲月,不曾讓三尺須風劍蒙塵,反而在這些年月悟得屬于何云垂自己的一劍。
這一劍,有那自幼起在劍山勤苦練劍,就算是寒冬臘月也在劍刺飛雪的勤情。
有那出山之后劍踏江湖,行俠仗義的江湖豪情。
有那戰(zhàn)死沙場,馬革裹尸的袍澤之情。
有那家中妻女燙酒溫菜、唯一弟子長侍左右的家中溫情。
有那莊周城百姓幸福安康,臉上盡是笑容的幸福之情。
一劍吐盡心中情感,一劍揮盡心中劍意。
而胎虎,聽著身邊戰(zhàn)場上的哀嚎。
仿佛看見了幼年時期,不斷被人族獵殺驅捕的族人。
那一幕幕幼時之事,總在這時刻不停的盤旋,交織不斷,浮現心中。
雙眼微閉,雙拳合起,成一拳,緩緩向前推進疊出。
這一拳,先是無聲無息,然后慢慢有紅龍頭自拳中出,聲音漸漸,如戛銅盤??谂杂许汍?,頷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鱗。
在這烈烈陽光之下,周圍的溫度再升,瞬間提升了幾多檔次,以胎虎為中心的土地慢慢皴裂,大地干枯,似是被抽干了水分。
虎化龍形。
陽紅龍。
無上之拳,敵過天上真仙。
一拳一劍,緩緩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