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律令之目
狼毫揮墨,下筆如神。
武侍院的房間內(nèi),一位少年裝似瘋癲入魔,不停在白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同一個字。
往往一張紙剛寫滿,便被他隨手丟棄,接著立馬換上一張新的繼續(xù)書寫。
漸漸的,地面、床褥、桌椅這些地方,都鋪上了薄薄一層白紙黑字。
甚至,隨著少年下筆愈發(fā)熟練,書寫速度越來越快,字體也越來越大,寫廢的紙張開始如雪花片片飛舞。
少年卻是陷入渾然忘我的境界,眼中唯有手中筆,紙上字,雙眸中滿是血絲。
突然,少年揮毫的速度似乎突破了某種極限,一個重復(fù)練習(xí)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的字,終于被他用二十個筆勢停頓寫了出來。
這一剎那,房間中的天地元氣,突然出現(xiàn)了不同尋常的紊亂,向著紙上之字瘋狂涌動。
他臉色猝然一白,神色萎靡,原本像是打了興奮劑一樣的狀態(tài)迅速退去,似是瞬間被掏空了身體。
然而,看著紙上大大的“目”字,少年嘴角的弧度卻是越咧越大,口中發(fā)出興奮之極的叫喊:
“二十停律令,終于成了!”
這少年正是柳顧,從江緣草堂回來,他便將自己鎖在屋內(nèi),發(fā)瘋一般不停寫字。
一切的根由,皆是因為下午他出于好奇,偷偷去查看了草堂里那第三間竹屋。
那間屋子里,什么東西都沒有,只有一個人。
一個長著一雙恐怖眼球的年輕人!
因為當(dāng)時純粹是抱著玩耍的心態(tài),毫無戒心,故而,當(dāng)柳顧貼著窗縫向竹屋內(nèi)偷窺時,正好與那人的眼睛四目相對。
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見到了鬼,畢竟正常人,誰會長著一雙沒有瞳孔,全是眼白和密密麻麻黑色斑點的眼睛。
所以,柳顧當(dāng)場就可恥的叫了,叫的撕心裂肺,慘絕人寰。
隨后,他就看見那雙眼睛的主人,以一種疑惑、好奇、迷茫的眼神打量著自己。
接著,不及反應(yīng),那人駢指為筆,快如閃影,在虛空書迅速書寫了一個“目”字。
“目”字方一成型,徑直朝著柳顧飛來,瞬間沒入眉心。
那一刻,他整個人像丟魂兒了一樣呆滯當(dāng)場,腦中一片空白,似乎遺忘了什么。
也就在那一刻,本以為是賠本買賣的“律令書法”,受到那個“目”字的影響,居然自動激活,各種繁復(fù)雜亂的信息涌入腦海,其中便有這個“目”字的用途:
“律令之目,十五停,見之即忘。”
也就是說,以“律令書法”書寫的這個“目”字,中招之人都會立刻忘記兩分鐘內(nèi)發(fā)生的事情。
誤打誤撞,他僥幸觸發(fā)了“律令書法”的真正能力,所以勉強免疫了這個效果,只是記憶有些混亂。
直到察覺記憶有問題,坐在馬車上冥思苦想了一路之后,柳顧才終于想起草堂內(nèi)發(fā)生的事,也順帶得到了“律令之目”的書寫方法。
方才,他便是一直在研究如何書寫,直到足足制造了一屋子廢紙,才得以成功。
“以律令書法的特殊書寫方式,融合自身氣血、精神,律令成型剎那,能自動吸收天地元氣,如此,律令之目才算完成?!?p> “幸好我用‘秘星·體憶’學(xué)習(xí),直接就能達到二十停的水準(zhǔn),否則,還不知道要練多久才能完成,畢竟二十停已是最低標(biāo)準(zhǔn)?!?p> 柳顧此時臉上毫無血色,以他目前的修為,書寫一個律令之目的成功率在六成左右,每當(dāng)字體成型,便會耗去他五分之一的精神,同時還要損失一部分氣血。
他看著紙上的“目”字,摸著下巴喃喃道:“不知這二十停的律令之目會有什么效果,希望不要和十五停差太多,得想辦法試驗一下啊?!?p> 這時,負(fù)責(zé)二牛日常起居的小丫鬟,敲門道:“柳武侍,晚膳我給你送過來了,五少爺他今晚在二小姐院內(nèi)用膳,不同你一起?!?p> “還有,馮院首讓我通知你,請盡快結(jié)束晚膳,兩刻鐘后到演武場等他?!?p> 柳顧這才想起,今晚還要和馮古陽一起做“夜間運動”,方才只顧著練習(xí)律令書法,完全把這件事給忘了。
見屋內(nèi)一片狼藉,沒法見人,他沖門外喊道:“綠荷姐姐,你把晚膳放門外就行,我正在換衣服,有些不方便。”
說完,他突然想到自己正缺一個人做試驗,又忙補充道:“姐姐,你稍等,我穿好衣服給你開門?!?p> 中人之姿,名叫綠荷,年紀(jì)比柳顧大幾歲的小丫鬟有些疑惑,怎么一會兒不方便,一會兒又要開門。
......
綠荷一臉疑惑茫然地回到自己屋內(nèi),因為今晚不用伺候王二牛,所以算是提前下班了。
與她同住一屋的春桃,見小姐妹神色有異,以為遇見了什么事,忙上前握住她的小手問道:
“綠荷,你這是怎么了,看起來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綠荷兩眼無神地看著桌上的燭火,搖搖頭道:“好奇怪,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么事情,可想想又好像沒忘,心里空落落的。”
春桃奇怪道:“你方才不是去那個俊俏的柳武侍那里送飯了嗎?難不成還有別的事?”
綠荷皺著小瓊鼻,仔細(xì)回想道:
“我記得我先去敲門通報,然后柳武侍說他現(xiàn)在很方便,讓我進屋,結(jié)果他正在穿衣服,之后我就莫名其妙的又站在了門外,中間應(yīng)該發(fā)生了點別的事,我總感覺少了些什么?”
春桃看著她,咬咬牙,試探著說道:“你......你要不要檢查一下身體?”
“我檢查過了?!?p> “怎么樣,什么感覺?”
“前后都不疼?!?p> 說完,綠荷與春桃面面相覷,似同時松了一口氣,又似有些悵然若失。
......
演武場上,柳顧一邊耐心等待馮古陽,一邊悶悶不樂,看似有些抑郁。
他是萬萬沒想到,二十停的律令之目,與十五停的效果竟然相差那么多。
當(dāng)綠荷一個普通人看到律令之目后,差不多會消除十秒鐘的記憶,并產(chǎn)生持續(xù)五秒鐘的呆滯狀態(tài)。
只是,這個效果不夠穩(wěn)定,受干擾的人會自我懷疑,大腦中的記憶會出現(xiàn)混亂重組,且隨著被影響次數(shù)的增加,還會產(chǎn)生一定程度的抗性。
普通人已是如此,若是用在修行者身上,效果恐怕還會大打折扣。
投入與產(chǎn)出完全不成正比,著實有些雞肋了。
盡管,隨著自己熟練度不斷提高,消耗會逐漸減少,可若不能將“律令書法”提升至更高的水平,就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
然而,書法的提升絕得一朝一夕之事,哪怕自己有定命銅錢作弊,可三年熟練度已是目前的極限。
就在柳顧胡亂踢著小石子發(fā)泄心頭郁悶之時,一個高大昂藏的身影從遠處走來。
正是馮古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