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鳳凰
男人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楊悄悄卻感覺意義很重,她手腕下意識用力,酒店門被拉開,開門聲讓兩個人都從朦朧的狀態(tài)中清醒。
“去吧?!毕闯幓謴土苏UZ氣。
“好?!睏钋那哪行┎桓铱此?,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下午的戲都比較日常,主要是裴熹在宮中受到的冷遇,楊悄悄和洪修頤不再有對手戲,不知道他那邊情況如何。晚上回到酒店,她聽助理西鈴說,洪修頤下午又被陶導訓了一頓。
西鈴這個小姑娘最大的特點就是淡定,明明是在講八卦,她的表情嚴肅得像在做述職報告?!敖裉煜挛鏐組那邊拍崔琬和他爹吵架,洪老師不管怎么演都不像在吵架,陶導就生氣了,說他只配當精雕細琢的花瓶。”
“呃……好歹也不算罵得太嚴重?!窦氉恋幕ㄆ俊辽僬f明他長得好看?!睏钋那牟亮瞬令~間的汗。今天下午她這邊是副導演在盯,她現(xiàn)在感覺十分慶幸。
“然后洪老師又是鞠躬又是道歉,陶導才消氣。再之后拍了幾次,我就不清楚了?!?p> “嗯,你不是回來找我了嘛?!睏钋那臄[擺手表示不在意?!霸蹅冎绖〗M的大概風向就可以,沒必要清楚細節(jié)?!?p> 她上輩子被《御靈犀》的女主角整怕了,便多了個心眼,讓西鈴多留意劇組動向。
不過西鈴顯然誤會了什么,嚴肅著臉問道:“悄悄姐是看上洪老師了嗎?”
“噗……怎么可能?”楊悄悄苦了臉?!拔覍α髁棵餍沁^敏,能不接觸就不接觸?!?p> “但洪老師很關心你,休息時間還問我你在干什么?!?p> “他本來就是個很周到的人?!睏钋那慕z毫沒覺得有什么不對。上輩子她也被他照顧過,而且他對劇組每一個人都很照顧,周全到讓人完全挑不出毛病,要知道,在娛樂圈里能維持住圣潔大天使人設多年不倒的,除了他找不出第二個。
西鈴點點頭,沒再多說什么。
下一秒,楊悄悄房間突然響起敲門聲。
“不會是洪老師吧?”西鈴走到門口,問:“哪位?”
“是我,舒洌?!?p> “舒總!”給自己發(fā)工資的人出現(xiàn)了,西鈴連忙開門,但還是盡責地攔在門口?!澳惺裁词虑閱幔俊?p> “把這幾張紙給楊悄悄?!?p> 楊悄悄已經(jīng)走到了門口?!笆鞘裁??”
“寫文時候我自己做的設定,拿給你參考一下。”
楊悄悄眼睛一亮。“謝謝!”
“今天白天我說過的話,你就忘了吧?!毕闯幙恐T框?!拔也粦撟屢粋€二十多歲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體驗這么沉重的感情?!?p> “可裴熹才15,您就忍心把她寫得那么慘了?!睏钋那乃菩Ψ切?。
“好吧,其實是陶素?!毕闯師┰甑厝嗔巳囝^發(fā)?!八{我不許再亂給你們洗腦,不然就讓別人來改劇本?!?p> 楊悄悄有些驚訝。“我一直以為這部劇話語權最大的那個人是您。”
“專業(yè)的事情還是要留給專業(yè)的人去做。你先看吧,我再發(fā)一份給洪修頤。”
“那走好不送。”楊悄悄滿心都是手里的這幾頁紙,十分敷衍地道了別,把門關上。洗硯對著一扇門失笑。
“還真是個小戲癡?!彼统鍪謾C,把電子版發(fā)給了洪修頤,下樓回自己房間。
楊悄悄在房間里拿著劇本轉(zhuǎn)圈圈,西鈴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悄悄姐,你這是在鍛煉嗎?”
“不是,我有點兒緊張。明天要和遲老師對戲了,擔心自己表現(xiàn)不好?!?p> “遲老師脾氣也不好嗎?”
“不不不,他是個很謙遜的前輩。正因為這樣,我更不想讓他失望。”
“悄悄姐這么厲害,一定不會讓老師失望的?!?p> “謝謝你,西鈴。不過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能不能開心一點兒……你現(xiàn)在的表情讓我感覺是我在逼你說這句話?!?p> 西鈴摸了摸臉?!拔姨焐砬閰T乏。如果非要笑會很別扭,就像這樣?!闭f著她笑了一下。
楊悄悄咂咂嘴?!斑馈邪?,你還是別笑了?!?p> 她就沒見過那么扭曲的笑容。
第三天的重頭戲是裴熹與皇帝對峙,陶素在開拍之前反復叮囑楊悄悄一定要拿出試鏡時候那么強的氣勢。
面對老戲骨遲楓華,楊悄悄雙目都是被燃起的斗志?!胺判陌蓪а荩乙欢贸鲎约鹤顝姷膶嵙??!?p> 她今天的宮裝非常隆重,大紅錦緞上有鳳凰織金,這是裴熹及笄禮上穿過的禮服,昭示著她當時受到的榮寵。然而她的臉色蒼白,有種強撐的脆弱之感。
她提著裙擺一步步踏入大殿,深深地跪伏下去,皇帝喝了半盞茶,才說道:“傻孩子,我不說話你就不起來嗎?”
“罪臣裴熹不敢?!?p> “晚照,你何罪之有?別怕,那不是你的罪孽。父皇會保護你?!?p> “父皇如果真想保護兒臣,便該徹查此案?!?p> “朕已經(jīng)派人去查,不日定會給你個交代?!?p> 楊悄悄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說出了試鏡時的臺詞。在她一句比一句更沉痛的控訴下,皇帝終于陰沉下臉?!芭犰?,休得胡鬧。都是我過去太縱著你,才讓你今日說出這等傷人之話?!?p> “兒臣說的哪個字有假?父皇,兒臣只想問一句話,您可曾把裴熹視為儲君人選?”
“你是女子?!?p> “哈。果然還是這句話。這幾天所有人都告訴兒臣,為女子者,清白重于一切。為何沒人去告訴阿煦?為男子者,清白便無關緊要了嗎?”
“晚照,你終有一日會成為他人婦。不要再胡鬧了,給自己留一個好名聲。”
“原來我的名聲只是為了嫁作他人婦。我明白了。裴熹不得為儲,不是因為我失了所謂清白,只是因為我是女郎,多謝陛下賜教。”
“阿熹,你當恪守本分?!?p> “熹身負皇室血脈,絕不是為了困囿宮闈。陛下,您和盧家培養(yǎng)了一只鳳凰,如今便要折了她的羽翼,讓她困于籠中嗎?望陛下三思,微臣告退?!?p> 說完,小公主又跪下身子,重重磕頭,隨后自己爬起來,挺直背脊走出大殿。曳地裙擺如同鳳凰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