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君,我們當真就在這待著按兵不動嗎?”
尚琰踏進門翻開一只茶杯倒了杯涼茶飲下,抬眼瞧著著負手立于沙盤前沉思的韓非夜道。
“烏金城來了多少人?”一身甲胄的韓非夜沒答話反問道。
“據(jù)探子回報,估摸著得有一萬左右?!鄙戌鼣R下茶杯,“這個烏金城主也真舍得下功夫,竟派了一萬精兵來取這小小的千水城。”他將精兵二字咬字極重。因各城兵卒等級有區(qū)分:良卒,精兵與暗衛(wèi)。精兵指的便是驍勇善戰(zhàn)的那一批。
“他自然要下功夫的。”韓非夜將手中的小旗插到沙盤上千水城標記的區(qū)域,“他若取得千水城,所得到的將是現(xiàn)在花費心力的十倍乃至百倍?!?p> “少君,要不要修書回玄水再調良將過來?!彼麄兇诵袃H點了五千兵將來,還有一半是良卒。尚琰有些不放心地對他說。
“無須擔心,”韓非夜胸有定見,眸光淡淡道:“本君自有不費兵卒取勝的方法。”
“此次來的陣前將是戚末?!鄙戌娝绱说?,便也不再追問。
“那位戚末可是個人物,雖是個武將,卻也寫得一手好文章,據(jù)傳當時秦城主能以庶子身份順利繼位少不了他下筆生花的舉薦折子。”
“是個人物?!表n非夜評價道。
戚末此人他有些印象,早年也同烏金城打過幾次。雖都是韓非夜贏了。但這個戚帥的謀略也是不容小覷的。
看來此次須得速戰(zhàn)速決,解決完這事,他也好快些啟程去南海迷宮。
“尚琰,派人去放話,就說本君今夜會進城,并且是僅帶少量人馬喬裝進千水城的,而后安排一小隊人馬,脫了甲衣喬裝成百姓于今夜亥時入城去?!表n非夜心道,既然你是個聰明人,我便讓你聰明反被聰明誤。
“少君這是,空城計?”尚琰頓悟,他家少君是想利用戚末的疑心虛晃一招。待誘敵到城門前再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不只,還有...”韓非夜附耳壓低聲音說了幾個字。
尚琰笑著雙手成禮道:“少君妙計?!?p> 是夜。
尚琰帶著一隊喬裝過的玄水兵將即將抵達城門處,便見從兩側林間涌出烏泱泱一片身著玄甲的精兵。他們手中的火把登時將原本漆黑的夜照的一片明亮。
從左側精兵里出來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將領,留著絡腮胡,頭盔下的鷹眼居高臨下,直勾勾盯著他們,像是個完美的狩獵者,他便是戚末。
“素聞玄水少君才智過人,謀動善戰(zhàn)?!逼菽喓竦纳ひ魝鱽怼?p> “竟不成想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今夜便是戚某擒了韓少君,不知玄水城主愿用什么來換?”說著他翻身下馬,手持鋼刀立于陣前囂張不已繼續(xù)道:“用整個玄水城可好?”
說完一眾烏金精兵都哈哈笑起來。
“戚將軍好生威武,但不知道今夜誰為刀俎,誰又是魚肉。”頭帶黑色兜帽,遮住了大半容貌的尚琰立于玄水兵將中間冷聲道。
“你不是韓非夜!”戚末與韓非夜也曾打過幾場戰(zhàn),雖都是遠遠看了幾眼他,卻能分辨出此刻被圍住的那黑衣斗篷的不是他。
他又環(huán)視了一圈,眸光一凝:“不好,中計了。”
話音剛落,便從四處涌出來一干兵將,又是烏泱泱一群將原先在包圍圈外的烏金精兵包圍起來。
“自然不是的。”只見尚琰從容地拉下蓋在頭上的斗篷,向著戚末淡淡道。
“呵,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逼菽┧餍砸膊粡U話,高舉起鋼刀道:“二郎們,今夜給老子殺!城主有令,全部格殺,一個不留!”
“殺!?。 ?p> 霎時兩隊兵馬交融,廝殺,兵刃與火光交織下。尚琰的面色愈見喋血,韓非夜早已吩咐下去,今夜的兵將不可戀戰(zhàn),以迂回拖延為主。
所以玄水兵士們折損的較少,反而烏金城的精兵被擊殺了大半。
“董卿,城下這般廝殺,咱們出去相助嗎?”千水城主此刻正隱在城樓上盯著下方戰(zhàn)況。
千水城主的幕僚董為搖搖頭,指著城下的廝殺火光道:“不可,城主難道忘了韓少君的話,他讓咱們在城中靜候,便是有他的全盤計劃,若此時咱們的人再出去,怕是會攪黃了此事?!?p> “董卿言之有理。”千水城主頓悟道。
見時辰差不多了,尚琰緩緩抽出身側長劍,高舉起道:“少君有令,不可戀戰(zhàn),隨我撤!”
“將軍,咱們追嗎?”
玄水兵士們領了命當即四下遁走了大半,戚末回頭看了幾眼,自家精兵折損較為嚴重。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又啐了口痰恨恨道:“呸!奶奶的韓非夜,竟也使小人手段。先收兵回營?!?p> “是!”那副將旋即高呼:“收兵回營!”
方到離營地不過百尺的地方,便見前方火光沖天,一片哀嚎。
“不好!”戚末打馬向前奔去,只見到這樣一番殘況。
從烏金城帶出的糧草悉數(shù)被燒,連著守糧的那支精銳也折損了。
他奶奶的!竟然是打的這個主意。戚末此時又惱又恨,雙目赤紅:“來啊,跟我殺去玄水營地,誅殺韓非夜!”說罷狠抽了一鞭胯下寶馬,馬蹄濺起一片塵泥。
帶著所有精兵沖到玄水營地,當戚末殺紅了眼才意識到今夜此戰(zhàn)他注定敗局。
但見落眼處,一片猩紅,哀嚎與暴喝聲四起,分不清是玄水兵卒的還是來自烏金精兵的。
韓非夜著一身玄色甲胄,白袍隨夜風微微飛揚,手持三尺青鋒劍,立在小樓上如謫仙般睥睨著他。
“韓非夜,有本事你下來。同老子痛痛快快打一場!”戚末叫囂著,如強弩之末,竟帶了一絲凄然。
韓非夜眸光淡淡,“好。”
便飛身下來,穩(wěn)穩(wěn)落在火光廝殺圈內(nèi)。
“少君,當心?!迸e劍殺的熱火朝天的尚琰提醒道。
韓少君朝他方向說了幾個字,尚琰回身劈開一枚偷襲的利刃,才明白他家少君方才說的應是:注意身后。
戚末善刀,所以他的隨身利器是一把百斤重的倒齒鋼刀,出招時招招蠻力,若對陣的是普通將領,怕是早已死于他的利齒鋼刀之下。
韓非夜手握長劍卻輕松防御,進攻。一套劍法如行云流水。對他兇蠻的刀法見招拆招。
今夜兩場戰(zhàn)役打下來,戚末逐漸力不從心,只見他暴喝一聲跳起,將手中鋼刀狠狠劈向韓非夜面門,韓非夜洞悉先機巧然運起凌云踏虛躲避,戰(zhàn)袍一角被那柄鋼刀劈裂。
戚末喘著粗氣還要進攻,但他此招已是窮途末路,只見韓非夜挽起劍花,長劍脫手而出,直直刺向戚末的身前,他身前的玄鐵護甲應聲斷裂,劍身沒入心室從后背穿出。
頃刻斃命。
死前戚末仍是不甘心地睜大雙眼,瞪著身前白衣玄甲的青年。
韓非夜眸中閃過一絲惋惜,戚末確然也算是個良將,文治朝堂,武定城邦。
主將死了,剩下的精兵也潰不成軍,很快便悉數(shù)被擒。
第二日,韓非夜命尚琰將這些戰(zhàn)俘送去千水城。
尚琰打馬入城時,抬眼望著城墻,只見上頭千水城旗幟旁新插了玄水的旗幟。勾起唇角道:“少君當真算無遺漏?!?p> 這一戰(zhàn)打的漂亮,不僅千水城,就連四臨的小郡縣都將韓非夜一干人傳成了戰(zhàn)神一般的人物。
千水城主當日正午便攜了董為親來迎了韓非夜進城。
千水城議事廳。
城主段傲天與韓非夜均坐于上位。
“此人是段城主的幕僚,董為?!鄙戌鼔旱吐曇魧n非夜道。
“此番多謝韓少君鼎力相助,才使我千水免遭生靈涂炭吶?!倍伟撂炫e起手中茶盞敬道。
韓非夜頷首同樣舉起瓷盞道:“城主言重了?!?p> “董卿,將文書拿上來?!倍伟撂鞙芈暦愿赖馈?p> “是?!?p> 但見他身側那名藍衣書生模樣的男子從身后取出一只托盤,上有一份共治文書,其中一方已有段傲天的大印在其上。
尚琰伸手接過那托盤,道:“有勞董先生?!?p> 于董為,他是有些了解的。
此人生身于侯平,飽讀詩書,腹中才學甚高,但因是罪臣之后,無法入仕,后流轉至千水城。因緣際會下蒙千水城主所賞識,留在千水城做起城主幕僚。
自那以后的城主集議上,千水城主發(fā)言愈發(fā)顯得睿智。而且他斷定此次求援玄水城,定也有這位董先生在其中助力。
尚琰將文書仔細審閱后,對韓非夜微微點了點頭。
韓非夜道:“如此,我玄水定將與千水共創(chuàng)利好?!?p> 契書一式兩份,簽訂后。韓非夜婉拒了段傲天的盛席邀約,起身便告辭了。
望著他二人離去的身影,段傲天納悶道:“什么事比吃飯還著急???我那幾個妹妹還沒介紹給韓少君相識呢?!?p> 董為笑了一聲道:“城主還不明白么?”
“什么?”段傲天一陣迷瞪。
“這位少君可不是那等沉迷酒色之人,您準備的美人姬妾怕是白費了。”董為言罷將契書收好出了門,留段傲天一人在議事廳納悶。
這韓少君到底喜歡啥,他也好投其所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