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邪軍
“安常,你可有察覺到,前方有異常之處?”
明著提醒一句,嵇安戈就是想看看,這安常的能力到底行不行。
安常伸出手拍拍馬匹脖頸,安撫著急停之后,喘息不已的戰(zhàn)馬。
聽了嵇安戈的話,他望著前方平靜的路面,深深皺眉。
現(xiàn)在他有理由懷疑,嵇樓這個嵇家大少爺,是在借事戲耍于他。
而他對此事做出什么樣的反應,就顯得尤為關鍵了。
試想一下——如果他不分青紅皂白地,硬跟嵇樓唱反調,那這一路上,他就有的是小鞋穿了;可他若順著嵇樓的話,去無腦贊同,那么一旦前方無事,他就會在自己的一眾部下面前丟個大臉。
心中對于這些世家子弟故弄玄虛的做派十分膩歪,安常想板起臉來,說幾句不中聽的話,好讓這個嵇家公子能安分點。
可他剛要說話,就猛地吸到一口又咸又臭的血腥氣!
“鵝啊!咳咳咳咳!”
這口氣被他吸的太深,氣味本身又太臭,便刺得他趴在馬背上嗆咳起來。
那嗆咳力道,差點把他自己的肺葉給噴出來。
“全體戒備!前方有重大情況!單從血腥氣味來判斷,前方至少死過二十余人!”
安常身后的副手也聞到了這股氣味,他臉色一變,立刻高呼一聲,提醒身后的兄弟們打起精神。
這時候,安常終于咳嗽完了。
他紅著臉,糾正一下自己副手的說法:“死掉的,應該不僅僅是二十余人……我猜著,至少是五十人死在了前面!而且這股味道里面,還混合著動物的腥臊臭氣,估摸著那些人也是有騎兵的,或者是,他們驅趕了些牛羊牲畜,那些臊氣,是牛羊牲畜發(fā)散出來的?!?p> 安常的判斷,跟嵇安戈自己的判斷近乎一樣。
所以嵇安戈提高了聲量,對身后眾位騎兵呼喝一聲:“駕控好戰(zhàn)馬!提起精神勻速前行,時刻注意我口中號令!”
騎兵隊繼續(xù)前行。
無驚無險地走了十多分鐘,鼻端的那股血腥臭氣,又忽然地消失了。
而這一路上,他們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嵇安戈陰沉著臉。
他猜著,他八成是遇到了前世傳言中的那支起義邪軍了。
關于這支起義邪軍,前世的嵇安戈,耳中就聽到了很多瑣碎的傳聞。
那好像是前世光熙元年發(fā)生的事情{當前時刻的兩年后,306年}——東萊惤縣縣令劉白根,忽然自封為幻世公,并帶領著數(shù)以萬計的民兵揭竿而起,對抗晉庭。
那些民兵手上的兵器粗糙,鎧甲破爛,這群人雖數(shù)目眾多,但是按照道理說,他們是成不了什么氣候的。
可這群邪軍的手里,有很多很多讓人無法理解的邪術!
其中一種特殊的邪術,據(jù)說能讓百里范圍之內,都充斥著近似死亡預兆般的血腥臭氣。
在劉白根的‘刻意宣傳下’,青州地界的百姓都聽到了一個傳聞:一旦這種血腥臭氣彌漫住整個村落之后,村落里的百姓,要么就是歸附在幻世公的手下,完全聽從幻世公的命令,不得藏有任何私心,這樣就能得到幻世公的庇護,得以活命。
要么,就是在臭氣彌漫的三天之后,整個村落的人,盡數(shù)死絕!
劉白根正是靠著這一‘非同既死’的邪惡手段,在光熙元年,于青州地界,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
那場起義的大戲唱最后,劉白根的起義軍雖然被晉庭消滅,可他也消耗了晉庭的部分軍事力量,使得晉庭無力抵抗北部南下的外族騎兵。
更重要的是,這劉白根在起義的過程之中,他招攬到了一位有勇有謀,卻心術不正的將軍——王彌!
王彌此人,在劉白根起義失敗之后,轉投到了匈奴漢王劉淵的手下做事。
此人的存在,是加速了晉朝的滅亡,使匈奴人數(shù)次俘獲晉朝帝王,最終令整個晉朝完全放棄了舊都洛陽,轉而將國祚,移到了江東地區(qū)。
心里想著這些烏七八糟的往事,嵇安戈臉色非常平靜。
他準備想個辦法,趁劉白根尚未起事之前,將劉白根的底子徹底掀翻,他倒要看看,這劉白根沒了爪牙,還怎么在兩年后起義鬧事!
“少爺,剛才那股子臭味好容易過去了,那味道嗆得我都不敢吸氣呢,現(xiàn)在既然沒有什么危險,咱們就抓緊時間趕路吧!”
梁好跨坐在馬上,他回頭望望身后,最后捂著鼻子提出了建議。
安常一聽梁好的提議,他立刻催馬到嵇安戈的身邊,勸說道:“嵇公子,方才那般濃重的氣味,理應是死了不少人,可我們一路走來,半分危險不曾遇到,這情況太過反常,我認為,這八成是有敵人在引誘我們放松戒備,并以難聞的氣味,來刺激我們的戰(zhàn)馬——待我們人馬俱疲之時,他們就對我們進行突然襲擊?!?p> 這安常的建議跟嵇安戈自己的考慮完全是兩碼事,但他的提議,卻跟嵇安戈的心思不謀而合。
“安常,你既然看出了敵人的意圖,那你覺得,我們是應該返回去搜尋敵蹤,還是該提高戒備,繼續(xù)往前走?”嵇安戈笑瞇瞇地,把問題拋給了安常。
安常攥了攥手中的騎槍,他咬牙道:“回去吧,若不看個究竟,屬下實在無法安心!”
“好!聽我號令!”
嵇安戈忽然提高聲量。
頓時,他身后的十五騎騎兵{包括袁否和梁好},一齊挺起胸膛,準備聽從主將命令。
“安常!”
“屬下在!”
“你帶領八騎騎兵,折返回去細細搜索敵蹤,若路遇鬼祟行事者、持引火之物焚燒邪物者、手持兇器抗拒爾等者,不需多言,可當場格殺其隨從部下,只將主事者綁來見我?!?p> 聽完這番話,安常立刻表態(tài):“接公子命令!屬下此行,定會約束著兄弟們遵從公子吩咐,行事分寸,也定如公子所言!”
“那我便放心了!其余人等聽我號令!眾位將士與我一同前行,隊伍抵達登馬鎮(zhèn)后,于鎮(zhèn)內扎營,等后軍歸來!”
發(fā)號完畢,嵇安戈帶著身后的七員騎兵催動戰(zhàn)馬,奔向路途前方……
又趕了一陣子路,之前聞過一次的惡臭氣息,便再度的鉆進了嵇安戈的鼻端。
抬起手來,他示意身后騎兵放緩速度。
而后,嵇安戈的眼睛一眨不眨,遙遙盯向前方的山坡處。
作為異于常人的星通者,他可以看到,那茂密的枯草叢林之中,正浮現(xiàn)出一縷縷的暗綠色氣息。
這些氣息匯集成一枚隱隱約約的綠色‘圓蛋’形狀,此刻,這枚綠色的圓蛋光影,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著他們一行人移動過來,可他以肉眼去端瞧,卻瞧不見任何的異常。
顯然,那群歸屬于特殊勢力的敵人,正隱藏著身形,緩緩地接近著嵇安戈一行人。
眼中的光影所表露出的情況,跟昨夜聶玄那支大軍的動向光影,其實有著些許的相通之處。
心里有了判斷,他雙腿夾緊戰(zhàn)馬,手中的精鐵長槍,也緩緩地直起了尖鋒。
嵇安戈口中吼出的言語,含帶著一種發(fā)自心靈深處的,對于戰(zhàn)斗的渴望:“所有人!挺起騎槍,隨我!沖鋒!”
最后兩個字喊完,嵇安戈胯下戰(zhàn)馬的馬速,已經在一波波的加速過程中,以近乎瘋狂的態(tài)勢,沖到了馬兒所能跑到的最快速度!
他這沖鋒的動作,發(fā)動得太快、太急,所以跟在他身后的袁否和梁好二人就吃力起來。
這二人的騎術都不怎么樣,他們無法學著嵇安戈的樣子,讓戰(zhàn)馬在幾個起落之間,將速度又快又穩(wěn)地提高到極限……
所以眼看著身邊五位騎兵‘唰唰唰唰唰’地掠過去,直追嵇安戈的腳步。
袁否他急的汗都冒出來了:“臥槽啊!俺的馬兒啊,你、你怎么就不如別人的馬兒爭氣呢?!”
前方。
掩藏在壕溝內的一眾三十余人,眼見著一個少年騎跨戰(zhàn)馬當頭沖來,他們臉色一齊變了顏色。
“老大,這什么情況?!他們直著朝咱們的藏身處沖過來,咱們在前頭官道上設下的絆馬索、陷坑、豈不是完全無用?”
聽著手下人的問話,一臉膛發(fā)黃的中年漢子臉色一緊。
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咬出一句話來:“所有人聽我說!咱們的幻世神早就發(fā)下話來了,遇到騎兵不要慌,只拿起手中的槍矛,把握好機會去挑刺那馬匹的脖子,這些戰(zhàn)馬,就一個個的都得躺下!這些,都是幻世神傳下來的經驗!是經過了實際驗證的!”
“可老大!他們、他們是正經的騎兵??!他們的板甲上還烙刻著東海王的軍旗圖案呢!”
“慫什么!咱們三十四個人,他們才八個!怎么打都打的贏!小的們!拿起你的長矛,給我上去頂??!誰頂住了他們,誰就能加持到幻世神的榮耀!”
這黃連漢子的第二句話,語氣就已經虛了。
可他是隊伍的主事人,現(xiàn)在他遇到這種‘戰(zhàn)也得戰(zhàn),不戰(zhàn)也得戰(zhàn)’的情況,他實在是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他只能打著馬虎眼,舉著幻世神的大旗招搖一番。
呼呼的風聲在耳邊吹拂,嵇安戈的滿頭長發(fā)飄飛在身后。
他盯住了從壕溝中跳出來的十幾個雜兵,這些人距離他的位置,其實還有段距離。
可這些人也不知是被誰帶的對,他們一個個地冒出來,一會兒過去,就全都冒了頭。
看見了這一幕,嵇安戈心中無意識地,流淌著一句無情的話:“真蠢呢,不借著壕溝的深度削砍馬蹄,卻要硬著頭皮跳將出來,想讓我的長槍,飽飲敵人的喉尖鮮血……”
想過這么一句之后,嵇安戈回首,對著身后的騎兵呼喝。
他的聲音有著些許的低沉,可穿透力卻是極強:“后軍莫要掉隊!緊隨我后,騎槍鋒刃低于馬腹,遇見敵人,力道外翻刺挑,持以割裂之意,萬不可似沖鋒陷陣般,以騎槍正沖之力擊敵軍盔甲——那樣槍頭會陷進敵軀之中,影響我軍殺敵之速!”
“是!”
身后緊緊跟隨的五騎騎兵,異口同聲地喝出了同樣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