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棄嬰
清月已出山門,承淵仍舊不省人事。
承淵過往半生的記憶,從天界匆匆略過,最后卻定格在了一個悲涼的寒夜。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亦是清月托生成人的日子。
一點殘存的神識,尚且只能依托凡胎肉身茍活于世,沒有記憶,也傷了魂魄。
沒有過去,此刻便與一個普通的新生兒無異,干干凈凈,不染塵埃。
“老頭子,你別扔了她?!币粋€農(nóng)婦跪在地上,抱著一個男人的腿哭喊著,“她好歹是你的親生子,你怎么這么狠心?。俊?p> 男人也不敢看農(nóng)婦,更不敢看那尚在襁褓之中的嬰兒,“一個女娃娃,我養(yǎng)她有什么用?”
話說的這般狠毒,清月卻從他顫抖的聲音聽出了他的哀傷與無奈,“外面一大家子人還張口等著吃呢,我都養(yǎng)活不過來了,還拿什么養(yǎng)她呀?!?p> 農(nóng)婦哭得傷心,可她一抬頭就能看到趴在門縫里的男娃娃們。
他們的眼睛都那么清明澄澈,粗布麻衣下的身軀卻又瘦弱不堪。
是啊,還有那么多張嘴等著吃飯呢。
生而不養(yǎng),妄為父母。
可多養(yǎng)一個孩子,別的孩子就要多挨一份餓。
老二前幾日才因過于瘦弱病死了......
男娃娃尚且還能多賣些力氣活,女娃娃對于農(nóng)戶而言卻是賠本的買賣,男人如何會留下她?
回天無術,農(nóng)婦抱著女嬰哭得更痛更難了。
她哭自己的孩子苦命,也哭自己的苦命。
“孩子,是娘對不住你。上天若有靈,定不會叫你橫尸街頭的?!?p> 農(nóng)婦將女嬰置于提籃之中,放在路邊后,便狠下心轉身離去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寒冬天,為她多蓋一件薄衣。
從此她家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女嬰凍得直哆嗦,方才降生便又要結束這短暫的生命了。
世間大道無情,誰能決定生死?
天機深沉,哪里是普通凡人所能參透的。
寒風凜冽,夜空無邊黑暗,忽而卻閃過一道白光。
路邊棄嬰等到了上蒼有靈,等到了定陽山的那位仙師。
“也是可憐?!背袦Y從提籃中小心翼翼地抱出嬰孩,又為她幻化出了一身保暖的衣裳。
“你本不該再活于這世上,今日被我搭救亦是道法無常,天命之數(shù)或許也可人為?!?p> “清風明月,盡是虛幻,皆非凡塵之物。往后,你就叫清月吧?!?p> 清月循著本能,奶乎乎的身子使勁地往承淵身上扒。
是極寒之人對熱源的渴望,亦是絕望之人對生的渴求。
承淵的指尖滑過清月的臉頰,憐愛之心油然而生,“日后有我在,必不會再叫你受苦了?!?p> 清月咯咯地笑了,笑瞇了眼睛,手腳還興奮地不停舞動。
“師傅,我要跟你一起睡。”四歲的清月縱使夜半更深了,也要光腳跑到承淵的房間,鉆進暖烘烘的被窩。
又過了幾年,清月不被允許夜里去攪擾承淵了,白日里又鬧著不肯修習,非要找?guī)煾狄黄鹑ネ妗?p> 等到清月再大些,一個玄璃府已經(jīng)不夠她折騰了,自己不勤加修習,還要去攪擾別的師兄弟。
定陽山的掌門、長老們都拿她沒辦法。日日被欺負的大師兄更是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