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立在顏夕書房外,思索半天,練了幾遍說辭,才猶豫敲響門扉。
這幾天盡關(guān)注著男女主的發(fā)展趨勢,卻忽略了顏夕的不正常舉動。
是時候要去勸導一下顏夕!
“師父,徒兒有些疑問需要請教您?!比~清捧著一本古書,躡手躡腳走進顏夕的書房中。
“何事?”顏夕連眸子也不曾抬,自顧自地翻著宗卷。
葉清沒有得到葉處安的記憶,對于修習法術(shù)是一竅不通。僅靠自己惡補,根本只是杯水車薪。她希望顏夕能好好放下過去,當個受人尊敬的仙師不好嗎?
葉清多想顏夕不要囹圄在感情中,多傳授一些有用的知識。不然葉清真的很容易在這個妖魔鬼怪橫行霸道的世界狗帶的。
葉清咬了咬唇,躊躇一會兒才說道:“師父,這古書說的護身符。徒兒不太懂,能否教教徒兒?”
說著,葉清圓溜溜的眸子不住在顏夕的書房里掃視一圈。
這些日子鮮少看見顏夕的身影,原來是在做這個啊!
葉清注意到顏夕手上的宗卷,翻開的那一頁正好便是云舒月進入蒼涯宗前的筆錄。
想在蒼涯宗拜師之前,要記錄清楚自身家世和背景經(jīng)歷,就相當于現(xiàn)代的個人簡歷。云舒月在這方面造假,顏夕想以這個為理由處名云舒月。
顏夕注意葉處安的目光時不時偷看一眼自己手上的宗卷?!芭尽钡囊宦?,顏夕重重合上宗卷。
“跟木頭一樣!若你有一半云舒月的……”
話到這兒,戛然而止。
顏夕臉色頓時青白,自知失言,伸手揉了一把眉間。
“你先出去。不懂的,明日課上我會解答?!?p> 葉清慢慢垂下頭,也不走只是站在顏夕身旁,不出一聲。
顏夕聽著半天沒有腳步的動靜,抬頭看了眼乖著跟個兔子的小徒兒,心立馬軟了下來。
即使她再生氣,也不能把火牽扯到自己徒兒身上。顏夕幽幽舒了口氣:“還有什么事?”
“師父。處安在師父身邊這么長時間,從來沒見過師父難過成這樣?!比~清微微揚頭,露著一雙半彎月牙的杏核眼,眸中水光漾漾。
“處安?”
“師父。處安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讓師父難過。請師父不要怪罪徒兒的無禮。”
顏夕心中也是酸楚至極,即使平日對葉處安非說即罵,但也是真心實意想讓處安變得優(yōu)秀不再讓人欺負。如今這個乖得不能乖的小孩兒也對自己抱有成見。
葉清學著原主的作風,皺眉,含著雙紅彤彤的眼睛,磕磕絆絆道:“白宗師與師父……同在蒼涯宗數(shù)十年。你們的情意還比不上……”
葉清下意識頓了下,這是身體本身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壓制好隱隱開始發(fā)顫的雙腿,葉清逐字逐句,溫柔又殘忍,堅定又畏懼道:“白宗師和云師姐幾年的師徒情。白宗師或許與師父有緣無分。徒兒說了這么多,只希望師父放棄這段縹緲的情意。好好珍重自己!”
顏夕愣住了,臉色立馬沉下來。放棄?
一絲猶豫在眼中轉(zhuǎn)瞬即逝,繼而悲憤占滿雙瞳。
“出去!為師的事還輪不到你個小輩指手畫腳!”
“師父,徒兒……不想看師父為情所困……”
“住口!”
顏夕的眉眼全帶上怒意,只是瞪了眼葉清,便讓葉清接下來想繼續(xù)開腔的勇氣消失殆盡。
葉清胸腔涌起難以描述的情緒,是悲傷,是無奈,是對未來的擔憂與迷惘,是對眼前高嶺之花般女子的心疼與不舍。
五味混雜間,葉清始終開不了口,只能捂著嘴,向著顏夕行禮后奪門而出。
剛踏出書房那一刻,葉清流淚滿面。
那不是自己的情感。這是這具身體的悲憫,失去靈魂的原身還有如此劇烈的情感。
葉清顫抖著撫上臉龐,手下觸感冰涼。葉清舔了舔嘴角,是咸的,沒由來得心里一陣酸楚。
原書里提到葉處安兒時受盡屈辱,跟著族人東躲西藏,直到被顏夕撿到前,與過街老鼠沒什么區(qū)別。即使葉處安愚鈍,顏夕也從未想過放棄她。這也是為何葉處安跟獻祭似的維護顏夕。
葉清突然想明白了,當初看這本小說時為什么會去同情這個沒什么存在感的小角色。
即便羸弱不堪,也愿為著所愛之人而戰(zhàn)。顏夕于葉處安來說,是良師,更是帶她入人間的神明。
所思所想像是契合了葉處安的身體,葉清終于能停住了原主自身引發(fā)的淚水。全身發(fā)著軟,葉清失魂落魄地拖著身子打算回房。
一腳輕,一腳重,像是踩著棉花上。
沿途,葉清卻遇上方懷玉和云舒月。
在白沐衡的無微不至照顧下,云舒月基本痊愈。云舒月對于自己極其嚴格,絕對不能偷閑太久,能下床就去練武場練習劍法。
方懷玉就愛跟在云舒月身后,看著她舞劍,調(diào)侃著云舒月劍法稀松平常,還不如農(nóng)婦洗衣來得勁大。
葉清正面遇上他們兩人,青石板兩旁是蔥蔥郁郁的竹林。她退也不是,讓也不得。
“葉師妹。”
云舒月略略點頭示意就與葉清擦肩而過。
葉清側(cè)著身避讓,向云舒月欠身回禮。
一直與云舒月并排而行的方懷玉只需收斂些動作,就不會撞上葉清。
可他偏偏不。方懷玉有意用身子擋住云舒月的視線,用著白玉折扇的扇頭戳中葉清的肩頭。
葉清本就心里亂的很,一時失了重心,退了幾步,噗通摔入竹林的泥地上,手掌蹭在石子,裙擺也被冒出的竹筍勾破。
“怎么了?”
云舒月回眸,那雙不食人間煙火的清秀眸子帶了些驚訝。
“你倒是開口說?!狈綉延耠p眼彎彎,卻不帶一絲笑意。
方懷玉直直站著,只手攔住想去扶葉清的云舒月,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完全把云舒月籠罩在陰影里。居高臨下的口吻,是劊子手凌遲前的驅(qū)寒問暖。
風動中,竹葉發(fā)出沙沙聲。刮起的沙子最容易瞇人眼。
葉清忍著手上的痛意,“不小心滑倒了?!?p> 主角們轉(zhuǎn)身的那一瞬,葉清的眼眶頓時紅了。
在淚眼朦朧中,葉清看到方懷玉一邊與云舒月調(diào)笑,一邊好不猶豫地把扇丟到地上,自然踩上白玉扇。腳下發(fā)力,碾了碾白玉扇。
極其嫌棄,就像那扇子是天底下最不堪之物,只因碰過她。
葉清慢悠悠爬起來,對著劃了口子的手掌吹了吹。她再也不是父母眼里寵上天的小丫頭了。她的喜怒哀樂,無人知。
她不是女主角,沒有金手指,連那個半死不活的系統(tǒng)也從來不會為她著想。
細細綿密的淚珠子,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
葉清伸手去擦,卻怎么也抹不完眼淚。
這不是葉處安的情感。這份委屈是真真實實屬于葉清自己的。
葉清轉(zhuǎn)身就跑。但能跑向哪里?再怎么跑,她都回不去自己的世界。
葉清不管不顧跑向前方,想遠離這一切令她煩心的事情。
去它的破系統(tǒng)!
去它的混賬任務(wù)!
遇見的同門們皆是用詫異的眼神,目送著提著裙子跑得沒有任何風度的葉清一路遠去。
迷迷茫茫中,她慌不擇路跑到蒼涯宗的后山。
葉清站在小山頭上對著未知的前方,手挽作圈狀,靠近嘴邊大聲呼喊:“方懷玉,你丫就是個蠢蛋!姑奶奶總有一天讓你好看!”
“方懷玉!大傻子!”
“方……懷……玉……大……傻……子……”
回聲繚繞在山谷中,郁悶漸漸瓦解。
葉清吸了下鼻子,終于泄恨,打算原路返回。
回身,望見一頭銀色長發(fā),隨著微風搖曳。在夕陽照射下,竟然渡上金光,綢緞似的,光輝波瀾。
葉清心里一怔,目光下移對上燕無歸的黑眸。銀色面具很好地勾勒出他的瑞鳳眼,眼睛細長,瞳孔靠近些眼角。眼有流光流而不動。
宛如大海,看似風波浪靜。一旦踏足,風卷船帆,波濤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