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符岸好似開竅了一般,居然開始每日折些花草為趙令月裝點屋子。
最開始是一只暗色的天青色的陶罐里插著一高一矮兩只未開的菡萏,后面又有長短依次排列的菖蒲葉子最背景,看起來典雅極了。
后面就是一支彎彎的枯枝插在一個黑色釉面的桃花紋窄口陶罐里,上面一上一下纏著兩支一紅一藍(lán)的朝顏花,垂下的地方正好放著一只裝滿水的黑色釉面荷葉盤,水面上還飄著幾片黃色的野花花瓣,看著也是妙趣橫生。
這日的花用的是粉白二色的蝴蝶蘭,一共八支蝴蝶蘭,顏色交錯地插在一個透明的略帶粉色的琉璃瓶里,看著十分舒心養(yǎng)眼。
就連水華都忍不住為符岸說兩句好話了。
“縣主,婢子看國公確實跟時下的男子都有所不同,您要不略微考慮考慮?”
算是從小跟著趙令月長大的四個水,都知道趙令月平日里極好說話,就算是偶爾翻個錯,只要不是有意為之,都能輕松揭過去??梢怯腥苏讨@樣的情分替她做主,尤其打著“為你好”的名頭來做事,這位主子那是立馬就要翻臉的。
當(dāng)初挑選出來她們幾個的奶嬤嬤就是如此,趙令月當(dāng)時才虛歲三歲,實歲才一歲多,那位奶嬤嬤就曾打著“為你好”的旗號非要讓趙令月繼續(xù)吃她的奶,不讓她吃些輔食,更不讓她下地走路。
趙令月當(dāng)然知道古代豪門之家的孩子,吃奶吃到六七歲都是有的,甚至大多都是三四歲了,還時刻要人抱著走路。
但是趙令月受不了,所以多次說明之后,見奶嬤嬤還是不聽,甚至開始加大力度控制她的一舉一動,就找了機會直接炒了她魷魚。
也是從那時候起,整個趙國公府再也沒人敢小瞧了她,更沒人敢因為她年紀(jì)小就對她敷衍了事。
可以說,水華說的這句話,本身就是水華鼓起了莫大勇氣的后果。
趙令月倒是沒覺得有什么,就跟宿舍里的小姐妹看有位男同學(xué)追求的舉動還挺實誠,忍不住勸著給出一個反應(yīng)是一樣的。
“那你說說他哪里跟時下的男子有所不同了?”
這個問題十分好答,她們四個水還有四個白都私下里討論不知多少回了,水華顯得有點興奮。
“時下的男子其實大多都是跟縣主您曾經(jīng)打過的那些紈绔子弟差不多,尤其是在對待當(dāng)家主母的態(tài)度上,都是想要娶一個高門貴女來鎮(zhèn)宅,下面還想著要養(yǎng)幾個風(fēng)情各異的美麗妾室。這主母最好還能跟美妾們和睦相處,還要把生下來的庶子庶女視如己出?!?p> “可是高門貴女們這是做了什么孽啊,憑什么要受到這樣的侮辱呢?!國公就不一樣了,他的父母也是一心一意,根本沒有什么妾室通房之流,且,據(jù)白荷白梅兩個說,國公很是羨慕咱們府里一家子人和樂非常的氣氛?!?p> “況且,婢子們也都是長了眼睛的,白荷跟白梅兩個貼身侍奉國公也有好些日子了,可是國公對她們一直都是敬重又疏離守禮,可見也是極為看重您的臉面?!?p> 說了這么多,其實水華的中心思想只有兩條:
第一,符岸更加喜歡趙國公那樣一夫一妻,夫妻同心的美好生活;
第二,符岸非常尊重趙令月這個至今還未圓房的妻子。
也是基于這兩條,水華才會大著膽子勸趙令月考慮考慮接受符岸,至少,若是趙令月想要談情說愛的時候,要優(yōu)先想到符岸。
趙令月不禁失笑,原來不管是在古代還是現(xiàn)代,都有人為了她能脫單而操碎了心。
不過,在古代,她跟符岸的婚姻是當(dāng)今御賜,和離的可能性非常小,小到幾近于無。
“你們別操心了,我跟伯益肯定不會和離,至于日常相處,現(xiàn)在這樣就很好啊?!彪p方都客客氣氣的,沒什么矛盾,更不存在什么致命的分歧。
那能一樣嗎?!水華在心里大聲呼喊,面上卻只是稍微顯得遺憾而已,主子們已經(jīng)決定的事情,不是他們做婢子能改變的。
也不是趙令月要吊著符岸,實在是他們都已經(jīng)是合法夫妻了,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就當(dāng)做是情趣好了,但要真感情的話,那還真是要費點功夫來培養(yǎng)。
符岸這些日子已經(jīng)長了些肉,脫離了原來一把骨頭的模樣,看著眉目清俊,是個十足的美男子。也只有在這種不知道什么時候的古早小說里才會出現(xiàn)一個明明從小先天有失的人,長大了還能身高相貌樣樣不缺。
趙令月心里吐槽得歡,手里寫字的筆沒有絲毫停頓,在紙上寫下了一首還記得一首辛棄疾的小詞: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吳音相媚好,誰家白發(fā)翁媼。
大兒鋤豆溪東,中兒正織雞籠,最喜小兒無賴,溪頭臥剝蓮蓬。
趙令月本人知道這是自己抄來的詞,但水華不知道啊,況且,他們莊子上還真有從江南吳地來謀生的莊仆,也確實養(yǎng)了三個孩子,小詞里描述的場景也是三個孩子都做過的事情。
于是水華激動了,咬牙切齒地恨著五皇子跟韋映月兩個。
“縣主要是把這些詩詞的都傳出去,長安第一美人的名頭哪里能落到那個韋映月的頭上?!”
趙令月默默拿起一邊的團扇把墨跡扇干,看水華還是一臉激動的樣子,這才無奈開口:“這些東西都不是我寫的,我不過是抄了前人的詩詞,哪里就能拿出去給自己揚名?再者,我還需要這些東西來揚名不成?那不跟那韋映月成了一丘之貉嘛。”
水華只以為趙令月是不想跟韋映月計較,這才說自己的詩詞是抄來的。可是她這貼身侍女可是一清二楚,趙令月哪里去抄別人的詩詞呢?
況且,趙令月寫的詩詞都是極為應(yīng)景的,沒有應(yīng)景的也像今天這樣,描述的是往日看到過的情形,她們這些侍女都是可以作證的。
那韋映月成名的是一首《靜夜思》,說什么“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的,她就是在外面出生的,中間從來沒有回過長安,又做什么思念呢?
還有一首中秋詞,那詞中所寫的思念之情和豁達(dá)豪放的氣概,是她那樣一個小心眼子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