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不知道自己怎么活過來的。
每天渾渾噩噩。
上司給他批了假,畢竟要不是那次聚會也不會發(fā)生那種事情。
警察做筆錄的時候,問秦允的下落,秦照就只是發(fā)呆,說沒有這個人了。
警察給他看那個路人拍下來的照片,那個背影是他,他懷里的是秦允。
被拍下來了?
是真實存在的?
秦允……為了給他擋刀,將自己的身體凝成了實形。
秦照問:“你們能把照片送給我嗎?”
警察有些生氣了:“你這是妨礙公務(wù)你知道嗎?”
因為秦允查無此人,警察只能寄希望于秦照。
秦照只是一遍又一遍詢問:“能把照片給我嗎?”
期間沒有分一絲眼神給警察,對于他的威脅也沒有半點畏懼。
兩個警察一商量,覺得秦照的精神出了點問題,將他送去了醫(yī)院。
醫(yī)生說是悲傷過度導(dǎo)致情緒郁結(jié),可能會患上抑郁癥,希望秦照能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警察也沒為難秦照,去拷問那個兇手了。
兇手供認不諱,他本來就是打算一命換一命。
他是這么評價對于失手殺害秦允。
“我怎么知道他會突然沖出來?我又沒打算殺他,是他自己找死。”
秦照當(dāng)時在另一個房間和幾個警察一起看拷問。
還以為會聽見什么懺悔,乍得聽見這么一句,腦子里那根管理理智的弦“啪”一聲斷掉。
秦照已經(jīng)不記得當(dāng)時發(fā)生什么了。
只模糊記得自己沖出去踹了防護欄,打算把鐵門踹開跟那個畜生同歸于盡。
再然后就是警察來拉,幾個警察聯(lián)合著把他壓下來,就像制服一個歹徒。
秦照給他媽轉(zhuǎn)了很多錢。
他媽問他怎么了。
他說:我怕以后就沒機會了。
他媽說:別說傻話。
他說:我哪天要是死了,能等到你給我收尸嗎?
他媽覺得他有病,把電話掛了。
走在街上,秦照像個無業(yè)游民,吊兒郎當(dāng)。
“啊啊啊!小心!”
女人的尖叫聲。
小孩橫穿馬路,惹得人驚呼一片。
秦照看著遠處駛來的汽車,他猜這個小孩會死。
偏偏啊偏偏,那個小孩兩只眼睛下都有一顆痣,不偏不倚,和秦允一模一樣。
他的手里還攥著一塊面包,面帶微笑,和當(dāng)年兩人初見秦照給秦允面包后,秦允露出的表情如出一轍。
算你走運,小孩。
秦照去救人了,被車撞出三米開外。
他倒在血泊里,轉(zhuǎn)頭看那小孩,他被嚇哭了,家長也趕到了身邊。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秦照打算閉眼,他太累了。
就像秦允毫不留念的離開這個世界一樣。
“阿照?!?p> 熟悉的聲音。
是秦允嗎?
是你嗎?
秦照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太重了。
他想起來,想去找秦允。
他的情感太強烈,長時間沒有變更的心電圖終于發(fā)出了不一樣的聲音。
于是……病房里,一位年邁的老人顫顫巍巍走出去喊護士:“護士,護士,我兒子剛剛手指動了,麻煩你去看看!”
“不是吧,躺了五個月的植物人突然活了?”護士急急忙忙跑進病房,看著與以往不同的心電圖,也興奮起來。
“王醫(yī)生,王醫(yī)生!麻煩您過來看看13床的病人?!?p> ——————
吾乃秦氏第十代先祖。
受吾輩誠心感召,憫吾輩命運坎坷,特降臨于此。
允,長生。
即刻起,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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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照見到了久違的陽光,瞇了瞇眼。
他媽坐在床邊哭:“兒啊,你終于醒了?!?p> “祖宗保佑,當(dāng)真是祖宗保佑。老天爺開眼吶!”
秦照掰了一下手指頭,問:“我睡了多久?”
“五個月了,整整五個月?!彼麐寫崙嵉?,“都是那個畜生,要死都不放過咱們?!?p> 秦照想起來了。
去年除夕當(dāng)天,秦爸家暴。
自己勸媽媽和秦爸離婚,秦爸跪下來求她原諒,但秦照直接將秦爸趕了出去。
最后婚是離了,財產(chǎn)也分了一半。
媽媽還是因為那一跪心軟,沒把他送進去坐牢。
秦爸繼續(xù)在賭桌上賭,賭的只剩下這條命。
他找秦照要錢,秦照不給,他干脆在秦照下班路上堵著,開了車直踩油門打算同歸于盡。
他是被判了死刑,死的干凈利落。
秦照成了一個植物人,要死不活。
他完完全全想起來了。
連同被撞時的疼痛和閉眼之前的絕望。
他又覺得自己忘掉了什么。
能是什么呢?
不過大夢一場罷了。
“媽,今天是什么日子?”秦照問。
“今天?12月25。”他媽答道。
“媽,我想出院了?!?p> “你確定?”
“嗯,躺太久了,我想出去走走。”
秦照拄著一根拐杖,別扭的像個跳爵士的小老頭。
他回了家,添了衣服,拄著拐杖在街上走。
路過的行人都避開他。
他經(jīng)過一家面包店,那是他最喜歡的一家。
店面前擺了圣誕老人模型。
圣誕節(jié)了嗎?
秦照鬼使神差的進去買了一袋面包。
他冥冥之中覺得面包可能會有用,比如會分給路上遇見的一個人。
可一路上誰都沒遇見。
他走到一個路燈下停住。
他覺得他該在這里歇歇。
他看著路燈底下,覺得這里本該蹲著一個人,穿的很少,凍得瑟縮,喊著“好冷啊”。
到底是誰?
他想見到誰?
他在等待誰?
秦照想了又想,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在這里站了很久,久到有的店鋪都關(guān)門了,他的四肢也已經(jīng)凍僵。
冬天里的第一場雪就這樣降下來了。
洋洋灑灑,柳絮一樣,鋪天蓋地。
“嘿,阿照,你在等我嗎?”
好像有人在喊他,秦照聽見這個聲音,只覺得靈魂都在戰(zhàn)栗。
他轉(zhuǎn)頭去看,有人乘著風(fēng)雪而來。
“我回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