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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往事

2.4 家事(續(xù))

嶺南往事 唐再言 2133 2022-05-22 09:12:26

  陳致富走在路上,心里樂開了花,一副虎虎生威的樣子,腰桿子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心想“老子終于要揚眉吐氣了,等兒子一出生,看誰還他媽的瞧不起老子!”這些年來陳致富受盡了人們的冷嘲熱諷,活生生成了村里人的笑料,提起陳致富,人們第一反應(yīng)就是陰盛陽衰的代表,女兒一個接著一個生,死活生不出兒子來,這讓陳致富對所有人都充滿了敵意,對他的大哥陳致財也不例外。

  說起來陳致富和陳致財兄弟倆反目成仇也是因為陳致富“兒子”的事情。陳致財和第一個老婆婚后七八年一直生不出孩子,嘗盡了各種民間偏方都沒有效果,最后以離婚告終。離婚后的陳致財寂寞難耐,沒過幾天就鉆進(jìn)了寡婦孫春蓮的被窩里,起初他還只在夜里偷偷摸摸地進(jìn)出,生怕被人發(fā)現(xiàn)。但世界上沒有密不透風(fēng)的墻,不出半個月,整個平安村都知道了陳致財和孫寡婦的風(fēng)流軼事,陳致財索性不顧別人的議論,白天也整日地往孫春蓮家里跑。原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陳四偉見兒子陳致財越來越明目張膽,終于忍不住大吵了一架,可陳致財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索性住進(jìn)了孫春蓮家里。陳四偉還是個講究臉面的人,陳致財?shù)乃魉鶠樽屗麖氐讻]臉見人,逢人就宣稱自己與陳致財斷絕了父子關(guān)系,他的事情與自己再無瓜葛。搬進(jìn)孫春蓮家里的陳致財自然是風(fēng)流快活了,孫春蓮也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變得容光煥發(fā)起來,可這卻惹得村里其他男人對陳致財恨得咬牙切齒。陳致財和孫春蓮的事一開始鬧得沸沸揚揚,但隨著日子的流逝,很快就沒了新鮮勁,除了那些突然被拒之門外的光棍們?nèi)詫﹃愔仑敧氄紝O春蓮耿耿于懷外,再沒有人去提起這件事。孫春蓮原本有一個八歲的兒子,與陳致財住一起之后很快又生了一個兒子,陳四偉看到自己家里總算有了后,與陳致財?shù)年P(guān)系也逐漸緩和,不久便又成了親密的一家人。陳致財想和孫春蓮再多生幾個兒子,此時孫春蓮的大兒子便成了累贅,白養(yǎng)著別人的兒子總歸不是滋味。孫春蓮想把大兒子送回給前夫養(yǎng),可前夫賭鬼一個,連自己都難以養(yǎng)活,自然不愿意再加一個累贅。陳致財和孫春蓮一番合計之后,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決定將大兒子過繼給陳致富,給他續(xù)個后。陳致財不好意思直接找陳致富開口,于是跟陳四偉說為了不讓陳致富絕后,可以把孫春蓮的大兒子過繼給他。陳四偉正為陳致富沒有兒子而苦惱,覺得這個方法不錯,雖說不是親生的,可畢竟是個男的,怎么也能給他養(yǎng)老送終,于是就跟陳致富一五一十地說了。陳致富最恨別人說他絕后,不僅沒有同意,反而像是吃了炸藥一樣暴怒,覺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怒氣沖沖地找到陳致財大吵一架,從此分了家,過上了老死不相往來的日子。

  心花怒放的陳致富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學(xué)校的辦公室,發(fā)現(xiàn)里面空無一人,料想陳光金應(yīng)該是在教室上課,于是挨個教室去找,到每個教室的窗戶窺探,終于在五年級的講臺上看到了陳光金。

  “陳老師!陳老師!”

  陳致富在教室門口壓低聲音喊著,但仍然吸引了所有學(xué)生的注意力,大家齊刷刷地看向他。正在朗讀課文的陳光金聽見喊聲后轉(zhuǎn)過頭,微微底下頭以便目光繞過鼻梁骨上的老花鏡,看清楚是陳致富后,對學(xué)生說:“同學(xué)們先自己朗讀一下課文,我去去就來?!?p>  陳光金帶著陳致富來到走廊盡頭的荔枝樹下,問:“怎么,想通了嗎?”

  陳致富一改中午的態(tài)度,嘿嘿地笑著,壓低了聲音說:“陳老師,跟您商量商量?!?p>  “什么事你說,不用拐彎抹角的?!?p>  陳光金洪亮的聲音讓陳致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幾眼,發(fā)現(xiàn)周圍沒有別人才安心下來,說:“陳老師,是這么個事,我家七妹那個學(xué)費啊,您還是退給我吧,她再過五六年也就嫁人了,當(dāng)真沒必要上學(xué),您看整個學(xué)校里也沒個女學(xué)生,都是男的不是?”

  “我說致富??!怎么就跟你講不明白呢!不管將來嫁不嫁人,七妹都是你陳致富的親身骨肉,身上流著你陳致富的血,你怎么就這么狠心呢!退一萬步說,即使你狠心不讓她上學(xué),這錢也不是你的,還要我再強(qiáng)調(diào)幾遍嗎!”

  “別??!陳老師,我跟你說,這錢我真有急用,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記在心里,下半輩子我一定報答您!”陳致富用祈求的語氣說。

  “致富??!你就是再急用那也沒用!我再明確跟你說一遍,這筆錢人家葉一鳴是白紙黑字明確了用途的,你家七妹來上學(xué)那就用作學(xué)費,如果她不上學(xué),那就是捐贈給整個學(xué)校的開支,是屬于所有學(xué)生的,沒有其他用途,絕不是屬于你的個人財產(chǎn)!正好今天你也來了,到辦公室,我把葉一鳴的親筆信給你看下?!标惞饨鹫f完就要拉著陳致富往辦公室走。

  “不不不!”陳致富趕緊撥開陳光金的手,“陳老師,我不是不信您,這凡事都有變通的辦法不是?我是真急用!”

  “你要我說多少次才明白!”陳光金語氣嚴(yán)肅起來,像是在訓(xùn)斥屢教不改的學(xué)生,“你家七妹上不上學(xué)你自己決定,但這錢無論如何是不可能交到你手上的,我還有課要上,你自己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跟我說?!?p>  陳光金說完就要往教室走,可還沒來得及邁出步子就被陳致富一把拉住了手,“陳老師您聽我說,您看這樣行不,這錢您留下二百當(dāng)辛苦費,剩下的給我,行不?我保證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陳光金翻著白眼看向陳致富,說:“陳致富,你這是對我人格的侮辱!該說的我說得很清楚了,別耽誤我上課了,請回吧!”陳光金說完一把掙開了陳致富的手,徑直回教室去了。

  陳致富見說什么都沒有用,畢竟是在學(xué)校里,事情鬧大了自己也難堪,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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