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聽莘葉所說,又因為之前他輕易便講自己從這睡夢中解脫出來,心里已經(jīng)認(rèn)定他是個厲害人物,自然不敢怠慢,鄭重的點頭答應(yīng)必然遵從他的建議,并請求他若是之后找到了什么辦法,無論再如何艱難也請告訴自己,多少都要去試一試。莘葉見她說的堅決,也不好說出自己無能為力恐怕也難有人能有法子的真相,只是點點頭送她離開了此地。
夢中驚醒睜開眼時,瞳便見盧卡奇亞也在看著自己,但顯然并無什么意識,暴動的藤蔓由于與身體的感官共享而發(fā)怒,一面粗暴的糾纏自己的身體,像是蛇纏繞著獵物將其碾碎一樣,一面拍打著門窗,似乎是想要從這里闖出去,但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它們?nèi)坷@開了自己,至少是顯得興致缺缺,或許是盧卡奇亞仍然能制住它們一些的緣故。
如此特殊的照顧讓瞳感動不已,更是想著即使自己就這么證明了無法在太陽下生存,便帶著教官去邊境之地吧,雖然巫女按照描述或許與祭品無異,但好在有了這個身份,之后哪怕實在救不了他也能讓他在那里過安生的日子,不知為何,她本是在做最壞打算,思及此處心里卻隱隱期盼起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還是不希望這種事發(fā)生。
意識到這一點后瞳便開始責(zé)怪自己,盧卡奇亞是自己的什么人,哪怕是作為真正的瞳,那也是自幼照顧自己最后解放了自己靈魂的人,對于自己來說更是這條生命和自己的幾次迷茫都將自己拉出的人,甚至為了自己遭此劫難,可以說沒有他自己早就失去了希望,無論對生命還是對自我,自己有這樣的想法實在不該。
搖了搖頭將種種多余的念頭從腦中趕出,瞳徑自走到了盧卡奇亞面前,伸手觸碰捆綁著他的藤蔓,在對方不明就里的緩緩解開,反而變成張牙舞爪的想要吞噬她的模樣時,她伸手代替了藤蔓的位置,緊緊地保住了它,叫那些藤蔓們一時間無從下手,后來干脆將他們二人面對面緊緊貼著綁在一起,倒是正中下懷。
盧卡奇亞在與瞳身體接觸是恢復(fù)了一些神智,見她如此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但仍然與那些藤蔓一起將她捆綁的更緊。瞳見他沒有推開自己也是松了口氣,口中輕輕說了句“別怕”,心里想起盧卡奇亞一路上似乎總是在完成別人的心愿,卻沒人聽他講過自己的事,他永遠(yuǎn)都是如此無慮的樣子,但曾經(jīng)和他心意相通的瞳知道并非如此。
他是不信任任何人嗎?還是僅僅只是不想麻煩別人?瞳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一點都不了解盧卡奇亞,即使大家都喜歡他,但估計真正了解他如同他了解自己一樣的人鳳毛麟角,這使得她有些挫敗,但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得更加努力,或許今日之后他們的關(guān)系能更親近些,未來若是自己真的有能力和他并肩作戰(zhàn),或許他也會有想要開口的時候。
此番瞳按照莘葉的指點使得盧卡奇亞誕下的星晶母蟲之卵于自己體內(nèi)著床按下不表,梅絲塔說是秘密但仍有另一人知道的實驗室中來了不速之客??_萊納想要去其他區(qū)域顯形而不被發(fā)現(xiàn)是待不了多久的,因此便直接定位到了此處,本以為會看到什么自己一向不愿見的場景,誰知卻干干凈凈,地上只是丟著些給孩子們的舊物罷了。
抬頭再看,梅絲塔似乎是猜到了自己會來,只是一面抿著能量試劑,一面對著那些裝置的屏幕整理著實驗的信息,將那個塵封了數(shù)十年的文件夾再次打開,添加了新的記錄文件,見自己對著她看,將試劑又放回了架子上,露出了與當(dāng)年她歡迎自己時無異的笑容,說著同樣撒嬌的話,“卡羅萊納,你終于來了,我還以為你打算放棄,丟下我了。”
這樣的開場白讓卡羅萊納有了恍如隔世之感,可惜如今他早已丟了性命,只能以比神使更永恒但雖然像是自己卻完全不是自己的身份生活,而數(shù)十年的光陰也在當(dāng)年那個女孩身上留下了許多痕跡,尤其是雙旋圣焰的罪孽如今在她的身上體現(xiàn)的極其明顯,除了仍然與當(dāng)年一般無二甚至不曾多長皺紋的臉,其余部位皆是面目全非。
而卡羅萊納知道,恐怕即使是這張臉也不過是勉強(qiáng)維持的偽裝,誰知道她實際成了什么樣子呢?他不愿去想,也不敢揭穿,畢竟他知道一切都早已留下了深深地刻痕,想要回到那時絕無可能,梅絲塔想要扮演當(dāng)年的那個少女,自己就做好當(dāng)年的那個少年,這樣的心照不宣是給彼此最大的仁慈。
“我自然要來,就是怕你覺得之后見不到我,就不知道跑去哪里找別人了?!笨_萊納曾經(jīng)是世界的明星,可以說是個優(yōu)秀的演員,他很快就融入了角色,仿佛他們真的回到了數(shù)十年前,彼時他們雖然已有裂痕,但仍然覺得能夠通過互相理解去克服,但陰差陽錯,最終他們都輸給了自己,也輸給了彼此,“你還在等我,我很高興?!边@句話半是演繹半是真心。
“坐吧,我這也無甚好招待你的?!泵方z塔見卡羅萊納不急著進(jìn)入正題,只是欲言又止的樣子,先請他坐了,干脆自己說了出來,“我知道你今天來是為了什么,既然你來,說明我的實驗還是成功了?!彪m然自己不曾親眼得見有些可惜,但她知道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卡羅萊納絕不會是這個反應(yīng),想必是按照自己當(dāng)年的計劃進(jìn)行了,他只是心中不悅罷了。
“是的,和你當(dāng)年預(yù)測的完全一致?!笨_萊納不情愿的說,他知道梅絲塔應(yīng)該不會輕易放棄,但仍然想要盡力一勸,“你已經(jīng)成功證明了自己的理論,如今雙旋圣焰也已經(jīng)不在,我知道你沒有復(fù)興的意圖,不如到此收手?!闭f到這里他看了看梅絲塔的臉色,見她神色如常仍是開心的樣子,繼續(xù)說道,“雖然從前沒聽說,但你應(yīng)該有應(yīng)急的辦法,可否?”
“你是想問我能否讓他恢復(fù)原來的樣子?!泵方z塔看他還是與從前一樣話說一半,知道要他有話直說比登天還難,自己當(dāng)年也是吃了這個虧,現(xiàn)在干脆處處替他說了,免得他拖個半天的,“首先我先聲明一點,我的心愿只剩最后一環(huán)就可了解,而我的時日也無多,下一步的實驗,早就打算放棄了?!边@算是個好消息,卡羅萊納松了口氣。
“可是,如果你是想要我將他恢復(fù)原狀,我只能說木已成舟,這個實驗本就是我的孤注一擲,沒有回頭路可走的?!泵方z塔說的認(rèn)真,卡羅萊納也知道她說的是實話,最后的一點希望也消失了,他見識過梅絲塔當(dāng)年的瘋狂,也相信她沒有準(zhǔn)備后路的事,“現(xiàn)在想要回到過去,只能將他打回植入這蟲卵之前的樣子,你覺得這是對他好嗎?”
這等同于殺人,雖然對于擬態(tài)凝膠來說,模擬出來的生命本身就是個騙局,但這么多年的相處,他如何能真的像自己理智所知道的那樣,僅僅只是當(dāng)作盧卡奇亞是個成功的實驗品,為了大局最后需要銷毀呢?若他真的是人類,是自己的孩子,那大不了不做神使也罷,但現(xiàn)在他在自己心目中與自己的親生兒子無異,如何舍得如此就讓他犧牲。
瞳見卡羅萊納心里為難,知道此事已經(jīng)成了大半,他當(dāng)年哪怕知道了真相,也曾經(jīng)痛恨自己的隱瞞,但最終還是舍不得對自己下手,那么他自然也不會犧牲自己親手養(yǎng)大的孩子,即使自己的死亡源自于他無意中的詛咒也是如此??_萊納是個溫柔但太過心慈手軟的人,梅絲塔知道,他多半接下來會提議將盧卡奇亞藏在某處,只說失蹤罷了。
果不其然,知道他這病前因后果的卡羅萊納猶豫著開口,“梅絲塔,你說我若是找個沒有星晶反應(yīng)的地方將他藏起來,是不是他就能好好的了?或許有朝一日他能夠控制自己,控制那股力量,再那之前,我會一直等著他。”說到這里他再次意識到梅絲塔生命將近,如此便是真正的永訣,便因難過而說不下去了。
“自然是可以,只是,他那里你要如何同他解釋?”梅絲塔看上去似乎也被卡羅萊納的悲傷感染,語氣變得溫柔了不少,也同意了他的提案,“你知道他一直對我們對這種實驗存在偏見,若是他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那怎么受得了?!倍頌樾蔷x后的他現(xiàn)在連死亡都是奢望,如此遭遇連梅絲塔都感到憐憫。
“那便不告訴他就是了。”卡羅萊納如今早已放棄了想要逆天改命的想法,反而有些后悔自己當(dāng)年沒有將盧卡奇亞留給他的母親了,既然是注定發(fā)生的事,早些讓他學(xué)會接受可能才是更好的選擇,“我知道瞞的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今后會慢慢告訴他這些,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接受這些,也能夠接受你?!彪m然這一定非常艱難,卡羅萊納可以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