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冬日暖陽

　　只見男子神色自若:“我也想去羅布泊，我才是你們最好的幫手！”

　　他向我和大寶微微欠身，算是打過招呼。阿葭狐疑地看著我，你們認識？

　　我有點尷尬:算是認識吧……

　　男子帶著壞笑說，要不是林先生和程先生帶路，我還找不到這呢……多謝二位了。

　　阿葭怒氣上沖，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有點狼狽，同時也不解，什么意思？你一直在跟蹤我們？

　　“算是吧，是監(jiān)聽，比跟蹤好一些。”

　　他向阿葭解釋:“你別誤會他們，我坦白吧，說他們帶我來，其實這倆呆子自己也不知道。前幾天我去圖書館公干，和這位寶玉先生打過交道，我一不小心在他手機裝了個軟件，所以你們行蹤我都了如指掌?！?p>　　大寶怒發(fā)沖冠，正要擼袖子開干，他又對大寶說:“那兩天你雖然裝作很無辜的樣子，但我總覺得你在刻意隱瞞，果然后來印證了我的猜測。說來你們也厲害，找到了幾十年前張越之隱居的地方，還得到了迷谷的秘密。如果我再不現(xiàn)身，只怕就要走到我前面了?！?p>　　歐陽教授一直靜觀著，此時才開口:“你們是什么人？”

　　男子在教授面前態(tài)度很恭敬:“我供職機構(gòu)的真實名稱因涉及機密恕我不能說出來，不過教授見多識廣，一定聽過X局。”

　　歐陽教授登時臉色很難看，喃喃道:“原來你們真的存在，我一直以為只是傳聞，沒想到是真的……”

　　“是的，三十年前我的前輩和您都參與了那次考察行動，可后來發(fā)生了重大事故，我們一樣耽誤了幾十年。如今三十年之期要到了，時間不等人，你覺得憑你還有你年輕的女兒就能深入羅布泊險地？你再清楚不過其中兇險了，就算不為自己也該為女兒考慮吧？你真對她的安危不放在心上？”

　　這番話只聽得我心頭狂贊，說到底我也不希望阿葭赴險。大寶瞪著他們:“等等，你說什么我聽不明白，前幾天你們不是文化部的巡察員嗎，怎么今天是什么局的？你們是假冒的？”

　　那女子笑了:“只要需要，我們可以掛在任何部門上，而且身份、介紹信函絕對真實有效。如果程先生不信盡管去報警，讓警察來驗證真假?！?p>　　歐陽教授心中存疑，沖大寶擺手讓他暫且別說話:“你們想怎么樣？阻止我嗎？”

　　“我可沒這么說，剛才不說了么，我是你們羅布泊之行最好的幫手。當(dāng)然，換個說法你們也都是我的好幫手?！闭f罷掃了我和大寶一眼，好像我們也是其中一員。

　　我連忙表示置身事外:“大哥，我沒說我要去羅布泊啊?！?p>　　男子把我拉到了一邊，壓低聲音:“兄弟，去過XJ嗎？沒有吧？就當(dāng)去旅游不好嗎？幫我們做事，能立功授獎評烈……憑自己本事干一番事業(yè)不好嗎？何苦一輩子在圖書館當(dāng)個默默無聞的小職員呢？再說，你看……”他朝阿葭努努嘴:“她死心眼非要去，你就忍心她跟著老頭冒險？真白白浪費了這么好的機會，你沒看出來嗎，她也很希望你一起呢?！闭f完拍拍我肩膀，提高聲音:“好了，你就自己考慮考慮吧，出發(fā)前我一定通知你?！?p>　　這番騷操作把我看的目瞪口呆，這家伙不搞傳銷詐騙真是可惜了，但說的也句句打在我心里。事情到了這一步，確實太想知道真相了，還有阿葭……

　　我給了大寶一個詢問的眼神，大寶會意，回了一個由我決定。我還沒開口，那家伙又給我上眼藥了:“你們放心，跟著我絕不會影響你的工作，我會向圖書館發(fā)函要求借調(diào)你們，工資照發(fā)不說，還單獨有份豐厚酬勞給你們，怎么樣？”

　　我總覺貿(mào)然答應(yīng)還是不妥:“我回去考慮考慮吧，要不先留個電話？”

　　男子沒有拒絕，于是互相留了電話號碼，隨即我知道他名叫王一行，隨行女子叫周茉。

　　回去路上，大寶不停在我耳邊嘰喳:“怎么？心動了？你真打算去？我也一起去嗎？”

　　我心里煩亂，只說多考慮再決定。接下來幾天我無心工作，心事重重的，大寶來我房間幾次，每次見我都是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發(fā)呆，又嘆著氣離開。

　　這是一個星期五的下午，一掃前段時間的陰霾，陽光明媚，雖然仍是寒冷，總算能曬到暖洋洋的太陽了。

　　快下班時大寶來我辦公室喊我下館子，我沒來得及回答，手機響了，居然是阿葭打來的。大寶笑了:“得，新歡有約，我這舊愛今天要靠邊站了?！蔽业闪怂谎郏恿穗娫?，大寶在旁邊豎著耳朵光明正大偷聽。

　　電話里她的聲音比在家時柔和多了:“這幾天在忙什么？”

　　“沒什么，上班而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規(guī)律。你呢，你們和他們達成合作了？”

　　“是啊，去羅布泊本來就是爸爸多年的夙愿，又不貪圖什么，能有官方邀請，比單獨去好太多，他是求之不得?！?p>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扯了幾句閑話，最后還是她提出來:“出來坐坐吧，靜下心好好聊聊如何？”

　　我馬上答應(yīng):“好啊，在哪？”

　　“你們圖書館附近不是有個藍湖公園嗎，我去過幾次，景色不錯，就在那里吧，再一起吃個飯，我請客?！?p>　　一個小時后，我和阿葭坐在了公園湖邊的長椅上，對面是夕陽下的漫天落霞和映照著夕陽流金般的水波。阿葭深吸一口氣，由衷贊嘆:“好美呀，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看夕陽了。我喜歡夕陽下的晚霞，能從金燦燦的云霞看到血紅的火燒云，再到消失不見，幾個小時不離開?！?p>　　我笑著說:“是因為你叫阿霞嗎？所以喜歡看晚霞？”

　　阿葭搖頭:“不是的，晚霞短暫卻壯麗輝煌，我怎么能比得上？我從小有個很奇怪的感覺，總覺得遙不可及的漫天落霞下有人在等我，是不是很可笑？爸爸本來給我取名霞，但我不要，后來自己改成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我始終都是水邊一棵不為人知的蘆葦草罷了。”說完輕輕嘆了口氣，神情間十分落寞。

　　我聽了有些傷感難過，低頭沒說話，她又問我:“你家里還有些什么人？他們對你怎么樣？”

　　“爸爸媽媽爺爺……還有姐姐姐夫，他們對我都很好，這輩子我還沒什么真正的煩惱。”

　　“那他呢？”阿葭朝不遠處努努嘴。不遠的湖邊大寶在百無聊賴地拿石片打著水漂，還時不時朝我們這邊瞟幾眼。

　　看到大寶我忍俊不禁:“這廝完全就是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這輩子都沒離開過幾天?！?p>　　阿葭笑了，模樣很甜美，她羨慕地說:“你的人生一定很快樂！”

　　我不解地望著她:“難道你不快樂嗎？”

　　她默默低下頭，好一陣子才告訴我:“我爸爸……他……他并不是我親生父親，我是被領(lǐng)養(yǎng)的……我是個孤兒，我很難體會到你們親人在身邊的天倫之樂?！?p>　　“哦，對不起……”我連忙道歉，沒想到阿葭居然是孤兒，作為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父親，歐陽教授大概不會像對待親生子女一樣用心待她，“我看歐陽教授為人和善，性格很好……”

　　阿葭知道我誤會了:“不是那意思，爸爸一向?qū)ξ叶己芎茫瑥男」┪夷顣忌洗髮W(xué)，還學(xué)了不少其他技能，他對我的付出完全沒話說，可他一直都有心事……嗯……怎么說呢，他應(yīng)該沒有當(dāng)母親那樣細膩周到吧。他心里只有遠方的戈壁沙漠，和我的交流大部分都是那個話題?！?p>　　我開始明白歐陽教授和阿葭父女倆的情況，因長年來教授沉心于羅布泊的研究探索，他的生活中家庭并不是主要的重心。阿葭從成為他的女兒那天起就注定只是他的助手。

　　我一時無言，阿葭看著我半天，最后還是問出來:“好幾天了，你考慮得怎么樣？”

　　我直視她的眼睛，很認真:“你很希望我去嗎？”

　　阿葭避開了我的目光，望著天邊漸漸下墜血紅的夕陽:“當(dāng)然！羅布泊是爸爸生活的全部，卻不是我的全部。他年事已高，我卻還要繼續(xù)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