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道長曾經(jīng)告訴浮念和浮心,浮思這一輩子,都注定會受到妖的攻擊。
因為浮思并不是普通人,而是被稱為“無傷”的特殊人類。
“無傷”是居住在地下的奇特人類,卻有一雙任何生物都比不上的清澈眼睛,他們先天就擁有比普通人類強很多的靈力,且每一個人都能使用少量的法術(shù),其中他們最擅長的,就是與遁地有關(guān)的法術(shù)。
因為,那幾乎是他們唯一的保命手段。
無傷的身體很脆弱,即使研習(xí)法術(shù)進行修行,他們的體質(zhì)也不會因此變好,唯獨那一雙眼睛會隨著他們的成長而越來越清澈,因為對無傷來說,那不僅僅是視物的器官,還是他們的法力所在,“命”之所在。
但同時,那也是能夠讓妖的實力突飛猛進的“靈藥”。
過去人間界有許多妖時,無傷幾乎遭受了滅族之災(zāi),為了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家族,他們不斷的往地下深入,至今已經(jīng)難以找到他們的聚居之處,即使偶然看見無傷出現(xiàn)在地面上,他們也會很快遁地離去,蹤影難覓。
但不知為何,年僅八歲的浮思卻獨自出現(xiàn)在了地面之上。
如今許多妖已安于現(xiàn)狀,寧可花更多的時間享受人類構(gòu)筑的舒適生活,它們不再像過去那樣瘋狂的執(zhí)著于修煉,但這并不代表那樣的妖已經(jīng)完全消失,所以沒過多久,浮思的無傷身份就被一些妖察覺了。
年幼的她自此便開始被妖所追殺。
因為遇見了無憂道長,浮思才逃過一劫,在無憂道長和兩位師兄的庇護下,她終于能過上平靜的生活,即使師父日漸衰弱,浮念和浮心也一直認為,只要他們師兄妹三人在一起,就絕不會讓浮思受到傷害。
然而這一切的愿想,都在那個電閃雷鳴的夜晚化作了粉碎。
剜走浮思的雙眼之后,那個身影便扔下她離開了,但是對于浮思來說,這就跟殺了她沒什么兩樣。
雙眼是無傷的法力所在,也是命之所在。
浮念拖著重傷的身子,拼盡全力去挽救浮思,他耗盡了體內(nèi)的最后一絲法力,也翻找了師父留下的所有丹藥,終于將浮思微弱的氣息吊住,但浮思依舊奄奄一息,沒有任何變好的跡象。無暇顧及自己的傷,浮念一直大睜著眼睛陪著她,生怕自己一眨眼的功夫,這個小師妹就再也不會回來了。而事實上,浮思確實有好幾次都差一點死去,甚至還有一次都失去了生命體征,浮念立即臉色慘白的喂了她許多丹藥,也不知道哪一種起了效果,才終于在半個時辰后緩了過來。
就這樣熬了三天三夜,浮思才奇跡似的逐漸好轉(zhuǎn),漸漸平穩(wěn)了下來。
一確認浮思性命無憂,放下心的浮念便禁不住昏睡過去,過了大半天后在渾身傷口的劇痛之中清醒過來,他這才想起為自己療傷。
而直到這時,離開道觀的浮心都沒有回來。
過去總在一起歡笑,一起學(xué)習(xí),一起齊心對付敵人的師兄妹三人,如今卻只剩下了浮念。
——浮思活了下來,卻再也無法使用法術(shù)了。
知道這個事實后,浮念十分痛苦自責(zé),浮思卻只是微笑,還反過來安慰他,說至少她以后都不會再引起妖的注意了,這也是很不錯的結(jié)局,這卻讓浮念愈加內(nèi)疚,決心要找到奪走浮思雙眼的那只妖。
浮念知道,自己遠沒有浮心強,所以才會發(fā)生那樣的事情,即使他找到了那只妖,他也未必能打得過。
更何況,無論如何,浮思也不可能恢復(fù)從前的模樣了。
但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浮念開始玩兒命的磨礪自己,讓自己不斷變強,再變強,他翻閱師父留下的書籍,學(xué)習(xí)所有能找到的法術(shù),甚至也時常離開道觀,與每一個他能找到的妖交戰(zhàn)。
雖然浮念告訴浮思,他之所以這樣只是為了在為民除害的同時也能檢測自己的水準而已,但這當(dāng)中或多或少也有著遷怒的元素在吧。
那個夜晚給浮念留下的創(chuàng)傷并不比浮思少多少,所以剛開始主動與妖交戰(zhàn)時,浮念總是打得很吃力,甚至慘敗連連,但隨著時間流逝,在五年過后的現(xiàn)在,浮念已經(jīng)很少輸給妖了。
如果再遇到五年前的那只妖,自己能否有百分百的把握戰(zhàn)勝它呢?
浮念還是拿不準。
盤膝而坐,抬頭看著莊嚴的三清像,浮念的心思已經(jīng)完全無法恢復(fù)冷靜,他皺著眉,又一次慢慢握緊了拳。
“……如果那天浮心沒有……”
低聲說出這五年來無數(shù)次在心中徘徊的念頭,他的目光之中滿是懊惱與憤恨。
可是,世界上有多少個“如果”呢?
過去終究已經(jīng)過去,再做多少假設(shè)都已經(jīng)毫無意義,他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找到浮心,找到傷害浮思的那只妖而已。
然后……
握緊的拳頭太過用勁,以至于雙手微微顫抖起來,浮念的眼中漸漸浮現(xiàn)出殺意,微微瞇起了眼睛。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了蒼狐溫和的聲音。
“浮念,你有空的話,能過來一趟嗎?”
明明蒼狐并不在身邊,那聲音卻如同就在耳旁響起一樣,浮念禁不住一愣,隨即便起身跑向后院,心臟難以抑制的狂跳起來。
幾乎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沖到蒼狐門前,勉強讓自己剎住了車,浮念捏了捏手克制住內(nèi)心的激動,才顫抖著手敲了敲門,聽到里面?zhèn)鞒錾n狐的“進來”二字之后他便急切的推門入內(nèi)。
蒼狐正坐在桌邊,手中端著一盞熱茶慢慢品著,身旁則站著劉淵樺,他仍然面色冷峻一副懶得看浮念一眼的模樣,就連浮念進來時慌慌張張差點絆到門檻也沒有讓他動一下視線。
不過,浮念和劉淵樺也差不多了,此刻除了蒼狐以外他的眼中根本就容不下任何人,甚至連自己差點絆倒都恍若未覺??匆娚n狐的一瞬間他本想立即開口詢問,卻不知為何一時語塞起來,張了幾下嘴都說不出話來,只能巴巴的看著蒼狐,直到聽到她將茶蓋放下發(fā)出輕微的碰撞聲,浮念才終于發(fā)出抑制不住急切的聲音。
“請問……那個……”
不等浮念說完,蒼狐便抬頭看他,微微一笑。
“放心吧,已經(jīng)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