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在門外的寶綠覺得有些無所事事,酒菜都已經(jīng)上完了,里面也沒有傳喚服侍的動靜,而且不得不說這家店的‘客人隱私’方面還是很注重保護的——自己偷偷貼門口那兒聽了一小會兒居然什么也聽不到......
反觀艾菊好像就自在得多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雖然身子一動不動,但是主要集中精神聽著里面的動靜。
職業(yè)素養(yǎng)在那兒擺著呢,畢竟艾菊從業(yè)時間以及在在崗時間比寶綠都要長的多。
“艾菊,要不我們倆進去換壺茶吧?好久都沒動靜了,肯定都已經(jīng)吃完飯了,茶放了那么久早就冷了。”
寶綠實在閑不住了,也是有些擔心里面的狀況。
雖然說韓三是蘇佩儀主動請過來的,也是有事要求他幫忙,可是小姐一介弱女子,若是吃了虧就不劃算了。
這個小心思可不是寶綠信不過韓三那小子,但是架不住蘇佩儀確實是個美人啊,要是再三哀求不得應(yīng)說不定就要使出‘美人計’來了,萬一他抵擋不住誘惑就那么從了......
有種自家的狗被自家的金絲雀算計的無力感,兩方都是自己看重的,哪一個吃了虧都會心里不舒服。
聽到湊過來出主意的寶綠說話,艾菊神色才動了一動。
她回頭瞄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眉頭及不可見的皺了皺,眼珠子飛快的轉(zhuǎn)了一圈,拉過寶綠卻是往樓下走去,嘴里說著:
“里面的事兒我們還是別操心了,小姐之前吩咐過沒讓進去就別去,事關(guān)重大我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她出門的時候還說了,讓我去前面那家胭脂水粉店里頭幫她選幾色好點的胭脂,我看乘現(xiàn)在沒事你陪我去好了?!?p> 被拉著走得有些急的寶綠弄不懂艾菊這是唱的哪一出,這么突然的要出去,莫非真當自己是傻子,看不出來是支開自己?
一時間有點氣惱的寶綠生生拽住艾菊,看動靜有些大已經(jīng)引得酒樓里有些吃飯的客人看了過來,又趕緊放輕動作將她拉到一旁問話:
“小姐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我留在這兒難道會礙著什么事兒嗎?為什么非要我們都出來?”
“你別嚷嚷,”
聽到寶綠一聲高過一聲的問話,艾菊也有些急了,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女人求男人辦事兒能有什么法子管用?昨天晚上的時候小姐就讓我偷偷在花媽媽那里求了一些藥帶過來,妓院里頭的藥能是用來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嗎?”
看到寶綠聽到她和小姐給韓三下了藥眼睛都瞪圓了,小手一甩就預備往樓上沖回去,艾菊撲過去就抱住了她的身子,還騰出一只手將準備叫喚的寶綠嘴巴給捂住了。
“你就當可憐可憐小姐和死去的老爺吧姑奶奶!我不知道小姐為什么覺得這個人能幫到她,不過她既然舍得用身子去換一個機會,您老人家就高抬貴手如了她的愿行嗎?現(xiàn)在你若是跑上去、開了門,鬧將開來你讓小姐還怎么做人啊?”
“嗚嗚嗚嗚嗚......”
被捂住嘴巴的寶綠說不清楚話,可是掙扎著還是想說些什么。
“當我求求你了寶綠,小姐這也是沒法子的法子。你不知道在百花樓里我們是過的什么日子......雖然花媽媽沒有強求小姐賣身,可是要是每日有飯吃有水喝,小姐就得在酒桌子上彈琴賣藝,碰到規(guī)矩的還好,有些喝醉了的、心思臟的還不是動手動腳,為了我們幾個人能有口飯吃,小姐都忍了下來......”
邊說著艾菊的眼淚就邊流了下來,
“每回睡覺前小姐都要我們提一大桶熱水把那些別人碰過的地方搓得見了血才肯停手,她心里也瞧不上以色侍人的那種行當啊,可是如今為了能給老爺正名,實在沒有法子才把自己給推上去。你就當做回好人,不要去鬧,就當你不知道這件事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求你了成嗎?”
看著哀求著已經(jīng)跪倒腳下的艾菊,寶綠不掙扎了。
她不知道怎么拒絕她的哀求,也不知道此刻心里到底什么感覺,只是覺得涼涼的,像是被艾菊的眼淚滴穿了一個洞,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絲風從那里漏出來,隨著血液涼遍了全身。
腦子里面也混混的,一會兒想著被猥瑣的男人占便宜的蘇佩儀、一會兒想著笑嘻嘻沖自己樂的韓三,一會兒想著當年蘇佩儀閨房里頭說笑的幾個姐妹,一會兒想著溫柔笑著遞過新衣裳給自己的韓三.....
彌漫上來的眼淚也有些模糊了寶綠的眼睛,她有些看不清在自己腳下嗚咽哭著的艾菊模樣,有些木木的將她扶了起來,然后一聲未吭的轉(zhuǎn)身走出了酒樓。
“寶綠......”
身后傳來一聲艾菊弱弱的呼喚聲,寶綠頓了頓,抬手用衣袖抹了一把眼睛,待看得清眼前的路之后,再也沒轉(zhuǎn)身的直接往前走去。
她的腳步一直沒有停,甚至到后來有些落荒而逃的迫切,幾乎快要跑了起來。
路上因為迷蒙著眼睛,撞上了好幾個過路的行人,也沒顧得道歉,只想拔腳能走得再快一些,想要快點回到自己的家,回到自己的房間,能用被子將頭埋得緊緊的,那么那些腦子里嗡嗡響著的聲音或許就能聽不見了吧。
‘哐當’一聲,院門是被沖回來的寶綠直接撞開的,正在院子里頭打掃的嬤嬤看著失魂落魄跑回來的寶綠直接就沖到了自己的房里邊,嚇得丟下手里的掃帚就跟了過來。
“寶丫頭,寶丫頭你這是怎么了?”
跟著進房的嬤嬤看著縮在床上和被子堆成一堆的寶綠趕緊過去將她拉了出來,嘴里擔心的念叨著,
“怎么了,怎么了?是誰欺負我家丫頭了?別怕別怕,有什么事兒跟嬤嬤說,嬤嬤為你做主的。別哭啊,寶丫頭,有什么事兒你跟嬤嬤說???”
露出頭的寶綠腫著一雙眼睛,看著臉上焦急的嬤嬤就撲進了她的懷里,放生大哭了起來。
“我的心肝寶貝兒,你這么哭把嬤嬤的心都給哭碎了啊,你這是受了什么委屈了,?。俊?p> 聽著哭的撕心裂肺的嬤嬤也跟著哭了起來,這個一貫有些堅強韌性的丫頭,在互相依偎生活的這段日子是什么苦都受了,什么累都扛著,什么時候哭得這么委屈過???
跟著腦子里就胡思亂想起來,想起了以前好吃好喝慣養(yǎng)著的寶綠、想起了后來床頭上悉心照顧自己的寶綠、想起了大熱天一頭汗水嚷嚷著不累的寶綠,想起了冬天寒日凍得小手通紅的寶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