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會吃人的小白兔
秦九如被自己心中這個想象嚇了一跳!
這種想象,對新王閭丘羽大不敬也還罷了,真正讓秦九如心驚肉跳的是,他怎么可以認(rèn)為,上面坐著的閭丘羽,是一個小白兔一樣無害的人呢?
翼國的傳統(tǒng),王位從來“傳長不傳幼”、“傳嫡不傳庶”。可是,閭丘羽,是五位王子殿下里面年紀(jì)最小的,又是庶出,其母據(jù)說是洗衣院里的一個衣娘而已,卻最終登上大寶,坐在上面那張王椅上。
三個多月前,閭丘羽的四位王兄,包括世子在內(nèi),一夜之間,齊逢不測。兩個暴斃在自家府邸,兩個在外遇刺。四個殿下,折了三個,只有二殿下一人僥幸活了下來,卻因驚嚇過度,至今整個人還糊糊涂涂,說不了話。
只有閭丘羽一個人好好的,沒災(zāi)沒病,也沒遇到刺客,連地滑摔跤都不曾有過!
老王閭丘恭本就纏綿病榻,聞此慘劇,只撐了十來天,雙腿一蹬,也一命嗚呼了。翼國三百年江山,就這樣落在閭丘羽的手里。
再有就是王后周致,她是老將軍周搏的掌上明珠,其兄周卻手握重兵,鎮(zhèn)守北關(guān)。世子多年不娶,就為能得到周致,幾次派人去將軍府求親,卻屢遭拒絕。
聽說后來,連老王閭丘恭都出面替世子提親了,將軍府愣是可以不嫁!
結(jié)果,老王一死,一夜之間,周致就成了閭丘羽的王后!
這樣一個閭丘羽,他秦九如竟然還敢覺得新王像個小白兔,萌萌噠!這根本就是一只會吃人的小白兔!
秦九如覺得自己真是豬油蒙了心,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不,又錯了!這個新王本身就是熊,就是豹子,他這個小小的禮儀官怎么還敢想著去吃!
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侍候新王,應(yīng)對新王才是!
自古君家多慘劇,他秦九如不是多事的人,他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侍候好坐在王椅里的人就好了——無論坐在上面的那個人是誰。
秦九如使勁眨巴兩下眼睛,喚回自己的魂來,收斂心神,凝思起閭丘羽所提的這個“無典制可循,也就無典制可約束”的問題。
這一思,秦九如豁然開朗,確實如此?。?p> 王上閭丘羽說得沒錯,還真是這個道理呢!
無典制可循,也就無典制可約束!
若有人敢說他秦九如違反禮制,那他可以大聲地反問,他違反了哪一條禮制?!
王上剛才不就是這么繞他的嘛!
說不定,借著天憐公主冊封大典的這次機(jī)會,他秦九如還可以創(chuàng)造出一個新的典制范例,將來后世再有長公主冊封典禮,尤其是典禮還要放在前殿舉辦時,就可以翻出他今天創(chuàng)造的這個典例,進(jìn)行參照!
那時候,翼國后世的禮儀官們,還會提到豐元元年,第十八代君王閭丘羽登基執(zhí)政時代,他秦九如這個禮儀官的名字,并且對他的智慧和創(chuàng)新精神,贊揚(yáng)佩服一番呢!
秦九如這么想過之后,神臺清明了很多,心里美滋滋起來,臉上的波紋微微蕩漾著,他朝大殿上的閭丘羽深深一揖,正要唱一聲“臣領(lǐng)旨”時,卻又忽然想到了另外一個難題。
秦九如的身子不由僵住,一張老臉重新變回苦瓜的樣子,他發(fā)愁道:“王上啊,如果在前殿舉行冊封大典的話,誰來抱著長公主???”
這確實是個難題,天憐長公主雖然輩分很高,可她現(xiàn)在只有一歲零兩個月,想要靠長公主自個兒的自覺配合,是沒辦法完成冊封儀典的。
此外,也不可能讓后宮里、先王閭丘恭留下的那幾個妃嬪來抱天憐公主。
一者,天憐公主的生母媛妃早在產(chǎn)下天憐公主僅僅半年后,就身染疾病,先于先王而逝了;
二者,翼國歷朝歷代一直都規(guī)定,后宮妃嬪是禁止在前殿拋頭露面,接受朝臣賀拜的,就連王后也不行,這就把新婚的、閭丘羽的王后周致排除在了外面。
這也正是歷代公主的冊封典禮,都是在后宮舉行的原因。
現(xiàn)在,閭丘羽硬生生要把冊封大典搬到前殿來舉行,自然不是想著要讓長公主孤伶伶一個人出席典禮的!
可是,冊封大典,長公主在前殿接受百官朝賀,擺在秦九如面前的難題就多了一個:
——只有一歲多點的天憐長公主,如果無人抱著,無人陪同,她自己是斷然無法聽從現(xiàn)場指揮,按照典儀行事的。到時候,長公主在大典上亂喊亂叫,到處亂跑,甚至哭鬧起來,那冊封大典可就熱鬧啰!
有一瞬間,秦九如的腦子里曾經(jīng)冒出過一個解決方案,就是安排兩個強(qiáng)壯些的嬤嬤,一左一右將那可憐的天憐長公主挾持著,來進(jìn)行冗長的冊封大典。
這個想法剛一冒頭,秦九如立刻明白這種做法的弊端和冒犯之處了。
眾目睽睽之下,讓宮女和嬤嬤挾持扶架著年幼的長公主,對她喝斥壓制著,不許她走動哭喊,不引起眾怒才怪呢!
到時候,滿朝文武大臣在前,他秦九如非得從狗洞里爬出去不可!
唉,這個冊封大典真真是讓他作難啊,而且,簡直就是難題里面套難題??!
秦九如一臉苦相,發(fā)愁得不得了。
不料,這個在秦九如來說,感覺是難得不得了的難題,新王閭丘羽聽后,卻輕描淡寫,只一句話就解決了。
閭丘羽輕輕地說了四個字:“孤王抱她!”
這四個字,雖然說得很輕,可是,語氣中的堅決,卻是不容置疑的。
閭丘羽說完這四個字,尚未等秦九如反應(yīng)過來,閭丘羽已經(jīng)從王椅上起身,長袖一甩,向大殿外走去。戚公公趕緊跟隨其后。
秦九如這才從發(fā)怔中反應(yīng)過來,他深吸一口氣,在閭丘羽身后長拜于地,道:“臣——領(lǐng)——旨?!?p> 伏維于地的秦九如心思翻滾,三個月前,新王自己的登基大典和大婚大典同步舉行,卻都是低調(diào)而簡約操辦的,如今,王上卻要為這個一歲多點的長公主舉行一場盛大的前殿冊封,還準(zhǔn)備親自抱著這個小人兒進(jìn)行大典。
看來,這個小小長公主在新王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p> 秦九如已經(jīng)可以在心中想象得出,天憐長公主將來的圣眷之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