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的冰天雪地,彤衣女子埋頭于菩提花灼灼的樹下,近乎嚎啕地哭泣,聲音撕裂。
“為什么,為什么他們要這樣做!”
她身邊是那道紫色邪麗的身影,男子聲音綿膩充滿魅惑,輕輕在她耳邊吐出一道溫柔的氣。
“因為,你太弱了呢?!?p> 他潔白的指尖,輕輕撫摸女子柔軟青絲,發(fā)泄心底尚存的憐惜。
畫面再次一白,漫天雪舞,延綿千里,女子被金碧輝煌大殿里的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狠狠推出,從玉石階梯上一階一階倒下。
她失聲尖叫,匍匐在無數(shù)尸體堆砌的血海里,手上,身上,無一沒有鮮血沾染。
“師兄,師兄…不要,不要,求你……”
“我們沒錯,為何要趕盡殺絕!”
她揪心痛哭,向著上方的大殿,殘缺的牌匾寫著幾個模糊的大字,逐漸銀裝素裹的天地,掩蓋了一切悲殤。
一股一股腥味如同地獄黃泉沸澤過的腐朽,在人間化開。
“為何要趕盡殺絕...”
我搖頭,努力讓神智清醒一些,怎會白日做夢起來。
恍恍惚惚地抬眼,十枚冰葉刮卷風聲,與杳玉的冰鞭相互碰撞。
每一下兩兩攻擊,都會激起霜花飛落,她站在那里,飛快抵擋冰葉肆掠。
我想到陷入混沌時,召出冰葉作出的反擊。
冰葉發(fā)動地愈快,精氣消耗得愈多,發(fā)燙的額頭,漸漸緩慢的呼吸,疲憊的身軀,更是雪上加霜。
“魏陵!”
杳玉將十道銀芒一一擊碎,兇狠地鞭子又抽來:“一介廢材跟天才斗,你別癡心妄想了!”
藍白的衣衫上是數(shù)不清的血痕,斑駁一片,臉上也遭了幾道傷痕,我右手蓄力,啪地拽住囂張冰鞭。
疼痛刺骨又何妨!
“杳淮顏,你過了?!蔽颐鏌o表情地將冰鞭甩出。
“魏陵,你打不過淮顏仙子承認就是,威脅她作甚!”
吾笙螢憤憤指來,吾洲一行老師皆冷眼旁觀,唯有江長老懇求道:“吾老,弟子比試點到即可,可以結(jié)束了,太較真?zhèn)蜌??!?p> “傷和氣?”吾洲冷嗤:“你看魏陵小兒那番作為,是怕傷和氣的嗎?既要比,就要他們比到最后為止!”
“陵兒...”林纓纓梨花帶雨地伸手:“回來,快回來,師姐帶你回去,我們不比了,不比了...”
“師姐……”我無力地癱坐在地,渾身辣痛,嘴角強行扯出一抹微笑,不想虛弱地蒼白了臉色:“沒關(guān)系,再等等,我很快就好。”
“很快?”杳玉手持‘衡冰符’長鞭,口中念念有詞,幻成一柄冰雪長劍,寒光凜凍直指我的頭顱。
“魏陵,你我皆出已招,看看你狼狽的樣子,誰輸誰贏昭然若揭!”
“你只需立刻下跪磕首三個響頭,我既往不咎?!?p> 她眼里閃爍殘忍的光芒:“或者你可以等,等我贏了這場比試,奪回原本屬于我的榮耀,成為殿主近身弟子……”
“到時,什么小混蛋,什么殿主親賜…能成為你的庇護符嗎?這整個殿,將沒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要你凈身出戶,最好折磨得不成人形地丟出去,要讓你像條流浪狗一樣沒人要,沒人接納...”
杳玉彎腰,湊至我耳邊,忽地大悟道:“對了,還有你的……爺爺。”
她勾唇:“你們兩條惡心巴拉的狗,就滾出殿外,聽天由命吧!”
這些話杳玉說得很小聲,除了我,沒人聽見。
我靜默兩息。
驀地偏頭,咵的用腦袋撞向她得意的臉。
距離太近,她防不勝防被我砸了個頭暈眼花。
“你!”杳玉尖叫一聲,氣息不穩(wěn)冰霜長劍頃刻消散,‘衡冰符’翩翩,我一把抓住,反手就刮在她腦門。
“好一個淮顏仙子,心腸狠毒!”我收回自己的‘衡冰符’,一齊砸上去。
并取下篆煙筆,拼著所剩不多的力氣,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兩張符上寫三個張牙舞爪的紅色大字。
“想作殿主的近身弟子,做夢去吧你,有我在一天,你的算盤就在肚子里爛盡吧?!?p> “老妖女”三個大字清晰入目,我搖晃著扭動身體,忍著骨頭瑣碎的疼楚,一拳懟她臉上,留下一個完美無缺的印記。
“敢羞辱我和莫老頭,你大糞吃得頗多,不給你點顏色看看,真以為本姑娘天天吃素?”
“魏陵?。 辫糜癜褍蓮埡喜懙健涎那喾旱孟“退?,眼中火光沖天,袖出幾張青符,朱赤雀鳳筆在手,快速作符,神色已是怒火沖天。
“我杳淮顏,與你不死不休!”
“來啊,誰怕誰!”我一副豁出去的架勢,篆煙筆高高舉起,抽出胸口的狐毛皮,兇惡齜牙!
“不把我打趴下看不起你,老妖女!”
我激動得嗆了口口水,額頭不合時宜暈燙滾滾,我叫囂著叫囂著,下一刻軟弱無力地倒地。
昏過去之前,我心想,嗎的,太掉鏈子了,臺詞兒還沒說完呢...
模模糊糊間,心頭閃過一絲奇異,緊接著便沒了記憶。
醒來的時候,外面天色烏黑,不知道身在何處。
一道道明亮的白燭晃眼,我揉著眼睛準備活動身體,發(fā)現(xiàn)自己動不了。
杳淮顏下手太狠,全身每一處肌膚都在后勁十足的憷栗,火辣、劇痛...無比酸爽。
我邊小心歪著脖子,邊仔細打量環(huán)境。此時我的這副軀體,正躺在一具冰雪制成的棺槨之上,周圍燃了兩圈白燭,火色搖曳。
可怖的是還有濃重的煙霧繚繞,頭頂是白茫茫的景象,四下靜得詭異,只聽得見胸腔里的心跳。
“咚—”
“咚——”
“??!”我面部五官都在抓狂,沉默半晌,想到一種可能...
“怎么這么倒霉,難道傳說中使用精氣過度暴斃這種事情,出現(xiàn)在我身上了么!”
越看這氛圍越像靈堂,我心寒不已:“想不到年紀輕輕,就要與莫老頭天人永隔...他老人家一把年紀,竟是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爺爺啊,孫女對不起你!”
“師姐,陵兒再也見不到你了,再也吃不到你親手做的蜜槿花髓,嗚嗚?!?p> “符其涼,我還沒來得及叫給你新取的外號呢,涼涼比搖扇哥好聽太多了,你肯定感恩載德...”
“杳淮顏,吾洲老兒,便宜你們兩個大壞蛋了,我魏陵在九泉之下都詛咒你們喝水塞牙縫,走路摔得頭破血流……”
“魏陵?!币坏狼逶降穆曇羧虩o可忍地在頭頂響起。
“誰!”我吃了一驚,慌忙東張西望:“誰要偷襲本美少女!”
一張紫符啪地打臉,久違的熟悉漫上心頭。
“殿主大人??!”我一把鼻涕一把淚,費力仰頭看著站在后方的杜長淩。
他的臉倒映在我小小的瞳里,半張紫符面,半張謫仙顏,唇色是好看的薄紅,清冷緊抿??|縷青絲從肩頭滑落,撫到我冰冷的臉上。
“殿主,你怎么在這?”
“殿主,我還活著呀!”
“吵?!倍砰L淩手捧蓮花紋絡(luò)小玉盒,瑩潤象牙匙調(diào)著藥膏,一下一下涂在我受傷的地方。
左眉、鼻翼、右臉、脖頸……
難得看到九雪上神如此溫柔的一面,我舒服地瞇了瞇雙眼。
滿身的疼痛仿佛一瞬間減輕了不少,變得輕飄飄的。
嘎嘎嘎,受個傷竟然能享受到至尊無敵級別待遇,世人敬仰的上神,給我擦藥醫(yī)治,畢恭畢敬...
美哉美哉!
“啪!”
第二道紫符打來。
“嗚嗚~”我委屈撅嘴。
杜長淩語氣冰冷:“下次再在心里胡言亂語,拔了你舌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