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掌柜的鋪子位處咸陽秦都區(qū),半個小時左右,白若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小六面前了。
小六個頭不高,據(jù)說是南方人,在咸陽待了近十年,口音直逼當?shù)叵剃柮癖?。在附近,也壓根沒人把小六當成外地人看,混得那叫一個順溜。
鋪子里這個時候還真沒人,秦掌柜常躺的那張?zhí)珟熞慰湛杖缫?。放在地上用來祛暑的一臺小風扇扇葉在徐徐地轉(zhuǎn),葉連城的目光滑過風扇,落在通往內(nèi)堂輕微晃動的檀木珠簾上。
“老頭子去哪兒了?”他拿出隨身帶的手帕,撣了撣太師椅上空有的灰塵,扭頭讓白若去坐。白若搖頭,他便自個兒躺了上去。
小六恬著臉笑:“師傅他不得空,您要不先坐坐?我給您沏茶去。”
“行啊,都日理萬機了?!比~連城抬起一只腳輕輕踹了踹小風扇,“你家老頭子什么時候升級成首長大人了,我這兒都預(yù)約著呢,還排不上號?”
“這不有貴客呢嘛!”小六小心地把風扇挪了一下,用腳踢掉插頭,虛笑著。
葉連城眼一瞪:“合著我跟白大小姐就是個打醬油的是不是?少給我廢話,把你們老頭叫出來。天王老子在,也沒的比咱們的事重要?!?p> 小六焉有不知葉連城脾氣的,忙道:“成成成,我這就叫去?!边呎f著,邊擰身往珠簾里一鉆,就開溜了。
白若見小六進去,便找了張明清繡墩坐下,抬眼往四處看了看,笑道:“秦掌柜避著咱們呢!”
人在店里,卻推三阻四不見,分明是有意搪塞。那老頭真功夫不會,打太極倒是強項。想當初打聽到一件首飾在他手上時,白若亦是花了諸多精力才得以購回。按葉連城的話說,秦掌柜在這行資歷頗深,但凡手里有刷子的人,必有身臭脾氣好端架子。所以葉連城對他從不客氣,號稱拆臺專業(yè)戶,專尋他老頭子的不爽快。
一開始,白若壓根無法理解這種相處模式,可久而久之受葉連城的熏陶久了,就也慢慢習慣了。后來才知道,葉連城在這圈也不是個吃素的。他并非是個盲目的發(fā)燒友,若講究個輩分排位,可與秦掌柜平起平坐。所以饒是秦掌柜對他再不爽,也得照顧同輩的臺面。
像今天這種狀況,白若已經(jīng)許久不曾遇到了。這大概就是說,秦掌柜手上,可能有了葉連城一直想要的東西,所以才需要擺架子。這就像一個孩子手上握著一塊糕點,愣是要誘惑另一個孩子,你快來吃啊快來吃啊,可偏偏還得藏著掖著,把人弄得看不到又惦記地緊,心猿意馬胡思亂想方肯罷休。
不過葉連城完全是個無賴,人壓根不吃這套。
白若也想不明白,為什么秦掌柜就算知道葉連城的流氓本質(zhì),他也依舊不肯放棄走這過場的機會呢?
這兩人,真幼稚。她心里總這么叨咕。
但今天,白若忽然間也有了點心猿意馬的感覺。手上的翡翠輕輕磕在肌膚上,她想到了另一個翡翠鐲子。
會不會秦掌柜手上已經(jīng)得到了另一個鐲子?否則昨天她打電話的時候,為何秦掌柜就已經(jīng)開始了躲避?
葉連城似乎也有什么想法,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但隨即說的話,卻讓白若心中油然一緊:“你要收回珠寶的事情,是不是走消息了?”
“不可能。”白若極度肯定,“我只與你說了,難道還有第三張嘴?”言下之意,她很信任葉連城。
葉連城搖著太師椅咕噥:“那就奇怪了?!?p> “會不會秦掌柜有了別的消息?”白若轉(zhuǎn)動鐲子,心里不大確定。
葉連城也盯著白若手上的鐲子發(fā)了會兒呆,繼而還是搖頭:“不會,昨天晚上我還得到消息,你那個鐲子在江浙一帶?!?p> 白若心底小小地失落,葉連城給的消息從來無差。既然如此,那么秦掌柜手上到底得了什么東西?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小六肩窩里夾著一餅普洱,一手紫茶壺托盤,一手熱水壺出來。揚聲道:“茶來了茶來了,白小姐葉先生慢慢喝著,師傅一會兒就來?!闭f著就動作麻利地取茶倒水,在桌上泡了兩杯普洱茶。
葉連城一下子就來了氣:“說好的太平猴魁呢?”見過沏茶爛的,沒見過這么爛的。他葉連城在這地盤還沒受過這種粗茶招待,他長得很像熱水壺就能擺平的人嗎?
小六抱著熱水壺逃入珠簾,露出一張臉格外委屈地道:“葉大爺,您上回要的那套茶具師傅他正用著,我真沒忽悠您,店里真有貴客呢!您先嘗著這普洱吧,絕對不晃點你,那不比猴魁差。”話畢就再次溜走了。
白若心里一頓,小六說的貴客莫非確有其人?若是有,那得是多大的客戶,才能讓秦掌柜連葉連城的帳都不賣。
她握起茶杯聞了聞普洱,確實如小六說的那樣,屬高級普洱。但即便茶是好茶,用了不襯的茶具沖泡,也無非是牛嚼牡丹,浪費而已。
喝了兩口,白若就站了起來。葉連城正在賭氣,忽地一愣:“怎么了?是不是要進去給那老頭子點顏色看看?走,我打頭陣?!闭f著就從太師椅上跳了起來,看樣子氣得確實不輕。
白若忍不住笑起來:“你別急,說不定秦掌柜真讓貴客給絆住了。咱們的事再重要,也不能耽誤他的生意?!备螞r他們是來提珠寶的,這等于斷了秦掌柜的財路。這樣想一下,也就不好意思再壞秦掌柜的事了。
葉連城滿不在乎:“老子也沒少罩著他的生意,如今他老小子都要過河拆橋了,你還叫我等?”
不就是一杯茶嘛?葉連城都快進去拿命拼了。白若真想說一句,太平猴魁是吧?你要多少本小姐都給你買,喝到你吐為止??涩F(xiàn)在也就想想而已,因為她如今窮著呢,別跟她談錢,多傷感情。
于是沒搭理葉連城,就要往珠簾里去。
葉連城趕緊叫住她:“要上哪兒?”那架勢,就像尾巴似地要粘上去。
白若無奈:“上洗手間,要組隊嗎?”
葉連城忙打哈哈:“這個啊……這個咱們不在一個服務(wù)器的?!?p> 白若失笑,與葉連城相處久了,連她說話都變了味兒。倘若何桑知道,自己一手培養(yǎng)的淑媛千金如今正跟個爺們兒談上廁所的事,會不會直接拿豆腐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