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星無處不在的光芒穿梭于星辰圣殿的玻璃結構之中,為其營造出了空靈而神圣的氣氛。喬納森·梅瑞狄斯獨自邁步于悠長的走廊,璀璨的銀發(fā)在星輝中閃閃發(fā)光。
身為星辰圣殿大主教的繼承人,如今的喬納森看上去似乎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棍”,然而只有和他親近的人才看得出來,他依舊和當年那個冷漠而護短的三少爺別無二致。
雖然他的每一天都在星光下度過,聽著修士修女們吟唱著悅耳的歌謠,但他的心思卻無時無刻不牽掛著自己的家族和每一個親人。
他知道自己的長兄安東尼是萊庇提亞有名的花花公子,混跡花叢的同時,人脈資源鮮有人及;他也知道自己的二姐安娜是藝術沙龍不可或缺的“繆斯女神”,間接掌握著萊庇提亞的輿論潮流。
但最出乎他意料的,還是年紀最小的維倫·梅瑞狄斯。
因為年幼時的經(jīng)歷,喬納森對于這個弟弟擁有著近乎偏執(zhí)的情感,這使得維倫在他腦海中的形象永遠停留于廢墟監(jiān)獄里那個青澀少年之上,稚嫩的臉上透露著希冀與倔強。
他想把這只小雛鳥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使其免遭暴風驟雨的傷害,卻沒想到其早已成長為展翅翱翔的雄鷹,離開了梅瑞狄斯這個舒適的巢。
喬納森記得,自己在把維倫送到布里埃納軍校的時候,曾經(jīng)再三囑咐過他,遇到麻煩的話一定要記得給家里寫信。然而維倫不僅從來沒有求助過他,反倒一己之力在軍校中惹出偌大的風浪。
對于自己的弟弟繼承了諾亞一世寶劍一事,喬納森既是驕傲又是擔憂。在他看來,維倫初回家族,沒有根基,星辰的力量也只是剛剛覺醒,冒然搞出這么大的動靜,恐怕早就被女王盯上了。
喬納森很想幫幫他。
今天星辰圣殿莫名的安靜,平日里那些在走廊中吟詠贊歌的修士修女,已經(jīng)全然無蹤無影。
懷著些許疑惑,喬納森走進了明亮的廳堂,地面上的星圖燃起璀璨的光輝,兩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
大主教阿諾德·梅瑞狄斯身著正式莊重的袍服,站在大廳中的高臺之上,魅影星的光輝匯聚在他的身上,使他看上去就是降臨人間的神衹。
高臺下站著歐羅巴王國的女王陛下,她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雍容華貴,樸素的長裙使她看上去與普通女人別無二致。她低著頭,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金色長發(fā)隨意地披散在腦后,不著妝容的面孔上已經(jīng)有了淺淺的魚尾紋。
直到這時,喬納森才真正理解了那句話:在十二星辰的面前,所有人,不論是王公貴族還是平民百姓,都會變得同樣卑微。
“尊敬的大主教閣下,”他聽見亞莉珊德拉女王用虔誠而肅穆的口吻說道,“您是否對‘星輪法陣’有所耳聞?”
然后他看到在星光下的大主教以仿若神明般的聲音開口道:“星辰無所不知,女王陛下;但身為凡夫俗子,對于星光照耀不到的隱秘,我也無從窺測。”
這是阿諾德大主教第一次承認,十二星辰也有無從知曉的領域——這讓喬納森深感震驚,以至于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女王并沒有因此慍怒,反倒依舊以謙恭的話語繼續(xù)說道:“蘭開斯特家族祖上曾經(jīng)留給我們一句話,‘星輪不動,政權永固’;如今,布里埃納軍校的星輪法陣已被人開啟,這讓我深感憂慮?!?p> “星光之下自有定數(shù),”大主教說道,“信仰不改,謹守規(guī)則,十二星辰絕不會吝嗇它的賜福?!?p> 這么多年來,就算已經(jīng)跟隨大主教學習多年,喬納森有些時候依舊無法理解大主教這種玄乎其玄的話語。
但“布里埃納軍?!边@個詞卻牽動起喬納森緊張的神經(jīng),直覺告訴他,女王詢問的這個話題,或許和維倫有關。
我必須做點什么,他告訴自己,維倫他可千萬不能出事兒。
于是,喬納森便等候在了星辰圣殿門外,看著女王結束了與大主教的談話之后,便緩步朝他所在之處走來。
“梅瑞狄斯少爺,”他看到女王樸素的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朝他友好地伸出手,“‘歐羅巴天才’之名如雷貫耳,今天再次見面,果然風采更勝往昔。”
“陛下,”喬納森微微頷首行禮,表情一如既往冷冷清清,仿佛并沒有看到女王對他的主動示好。
女王并沒有生氣,反倒盯著他臉上的表情看了很久,然后笑著問道:“好像未來的星辰圣殿大主教有話要跟我說?”
“看上去,我叔父的話并不能解答陛下心中的困惑,”喬納森淡淡地說道,“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跟您再解釋一下。”
喬納森此時的態(tài)度,便是梅瑞狄斯家族以往對待王室的態(tài)度,冷淡,直接,就事論事,視其為盟友而非主君。
“還望指教!”女王很認真地回答。
“我叔父剛才說得沒錯,星光之下自有定數(shù),”喬納森平靜地說道,“自諾亞一世陛下建國以來,國王、貴族、官員、平民各司其職,互不干涉,一切妄圖僭越規(guī)矩之人,都遭受了源自命運的懲處?!?p> “所以——”
“——所以陛下,權力是一種義務,而不是私人的享受。玩弄權術絕非明君的行為。與其去追究虛無縹緲的星輪法陣,不如從自身開始反省。如果您的政績毫無瑕疵,又何必擔心政權不穩(wěn)?
“抱歉,陛下,礙于我在十二星辰前立下的誓言,我就只能告訴您這么多了。”
女王的目光凝滯在此刻,隨后她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直到亞莉珊德拉女王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了他的視野里,喬納森才松了口氣,手心里早已攥出汗珠。
他方才對女王所說的那番話,并非是對阿諾德大主教話語的詮釋,而是他自己的“胡編亂造”。
這是他第一次違背星辰圣殿的規(guī)矩,以擅自編造的言語,干預王國的政治。
他雖然有些緊張,但絕不會為之后悔。
此時此刻,他的心思早已飄到了遙遠的布里埃納軍校。
弟弟,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想到那個剛滿十八的少年,喬納森如是心想。